宴席散的時候,趙駱把人一批一批地送走。
林淼淼在時擎跟陳岸說最後幾句話的時候,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二哥,我還不想回去。”
時擎低頭看她,她仰著臉,眼睛被廊下的燈籠照得亮晶晶的。他沒問原因,只是點了點頭。
賓客散盡後的別苑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晚風穿過竹林時沙沙的碎響,和九曲橋下水流漫過石階的聲音。
那些錦鯉大概也習慣了夜裡沒有人餵食,懶洋洋地沉在水底,偶爾有一尾擺一下尾巴,水面就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把月亮的倒影攪的稀碎。
林淼淼蹲在魚池邊的一塊太湖石上,把裙襬撈起來堆在膝蓋上,兩隻手撐在石頭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去看水底那些錦鯉。夜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得亂飛,她伸手撥開,又吹過來,乾脆把那幾縷碎髮整個塞到耳後,露出小巧白淨的耳廓。
“二哥,你說魚睡覺的時候會不會閉眼睛?”她盯著水底一動不動的那條丹頂,頭也不回地問。
時擎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裡拿著她剛才喝剩的半杯橙汁。“魚沒有眼瞼,不會閉眼。”
林淼淼轉過頭,表情很驚訝,“那它們怎麼睡覺?不閉眼睛怎麼睡得著?”
時擎看著她在月光下一驚一乍的臉,把橙汁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走到她旁邊蹲下來,“就那麼睜著眼睛睡。”
林淼淼歪著頭想了想,大概是想象了一下自己睜著眼睛睡覺的畫面,然後打了個激靈,“好可憐。”
時擎伸出手,把她快要垂到水面上的髮梢撈回來,“不可憐,它們習慣了。”
林淼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它們做夢嗎。”
時擎想了一下,“不知道。”
林淼淼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她輕哼一聲,重新轉回去盯著那條丹頂。那條魚大概是被她的目光吵醒了,甩了一下尾巴,慢悠悠地往水草叢裡游去了。
“二哥,你說魚喜歡吃什麼。”她把手指伸進水裡,指尖剛碰到水面,那群剛才還懶洋洋的錦鯉忽然像聽到了什麼訊號一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在她指尖下面擠成一團。
“饅頭。”時擎說,“還有面包。”
“你怎麼知道?”
“小時候養過。”
林淼淼轉過頭看著他,眼睛睜得圓圓的。她從來沒有想過時擎小時候也會養魚。在她的認知裡,時擎好像生來就是大人,生來就穿軍裝,生來就是很穩重的人。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那些錦鯉在她的指尖離開水面之後還在原地張著嘴轉圈,等了一會兒發現真的沒有食物了,才不情不願地散開。
她從太湖石上跳下來,轉身面對時擎。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銀邊,細軟的頭髮被湖風吹得微微飄起。她往前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
時擎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仰,然後穩住了,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背上,把她整個人接了個滿懷。“開心了?”
“開心。”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襯衫上那一點極淡的松木香,混著他自己的味道,乾淨的,溫熱的,讓她安心到想哭。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被周嫵帶回了家。有愛她的母親,疼愛的丈夫,還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哥哥,母親,丈夫,還有父親。
剛剛她蹲在魚池邊胡言亂語的時候,他在旁邊聽著,她不回頭也知道他一首在她的身後,不會走,不會不耐煩,不會覺得她問的那些問題很笨。
她從時擎懷裡仰起頭。她的下巴擱在他胸口上,仰著臉看著他的眼睛。月亮在他的瞳孔裡滿是她的影子。
她踮起腳尖,嘴唇碰到他的嘴唇,她退回來,然後又踮起腳,又碰了一下。第三次的時候她伸出舌尖,在他下唇上輕輕舔了一下。“二哥,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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