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宿舍樓下，田甜停下了腳步。
樓道的白熾燈亮度很高，慘白的光線從敞開的大門照出來，落在她潮溼的衣領和冰冷的臉上。她抬起手背，皮膚上留著一道清晰的紅痕，是剛才方晴用指甲掐出來的，不算太深，卻持續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田甜連忙扯了扯長袖，把那道紅痕徹底遮住。她深吸一口冷風，壓下心裡的酸澀，抬手推開了宿舍大門。
她們的宿舍在西樓。
雙腿長時間泡在冰水裡，肌肉早就僵硬麻木，每抬一級臺階都格外費力。田甜緊緊抓著冰涼的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整棟宿舍樓很安靜，其他宿舍的房門都關著，偶爾會有說話聲和笑聲從門縫裡傳出來，熱鬧的氛圍，更襯得她此刻格外孤單。
走到宿舍門口，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細小的縫隙。
還沒推門進去，裡面就傳來方晴和林念壓低的說話聲，兩人語氣輕快，帶著明顯的戲謔笑意。田甜不用聽具體內容也知道，她們在議論自己，為剛才欺負自己的事情沾沾自喜。
田甜沉默兩秒，抬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宿舍裡一片安靜。方晴舒服地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手裡拿著手機不停滑動。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全程沒有抬頭，刻意無視了走進來的田甜。
林念趴在對面的床上，耳朵裡戴著藍牙耳機，背對著門口，肩膀跟著音樂節奏輕輕晃動，同樣裝作沒有看見田甜的樣子。
整個宿舍的氛圍冰冷又刻意，所有人都把田甜當成了透明人。
田甜沒有說話，也沒有主動招惹她們，徑首走到自己的床鋪前。
她的床鋪己經被徹底弄溼，剛才潑上來的涼水浸透了床單和枕套，床面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她伸手摸了摸被褥，觸感冰涼潮溼，沒有一點溫度。
她站在床前愣了很久。
她櫃子裡所有乾淨的換洗衣物，都被林念扔進了樓下的公共垃圾桶。她剛才下樓買藥的時候，忍著不適撿回了幾件，此刻正溼噠噠地堆在洗手間地面上，還帶著垃圾桶的異味，完全沒辦法穿在身上。
田甜從櫃子裡翻出唯一一條沒被扔掉的舊毛巾，鋪在潮溼的枕頭上，靜靜坐了下來。她沒有衣服可以更換，只能穿著一身溼衣服，任由寒意包裹著自己。
她把書包放在腳邊，彎腰拿出白天上課的課本。書上的筆記寫得整整齊齊，但她的視線格外模糊。她眼眶酸脹得厲害，視線根本集中不起來。
田甜用力眨了眨眼，強行壓下眼底的酸澀，把所有快要湧上來的情緒全部憋了回去。
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不能哭，絕對不能哭。
哭了就等於認輸。一旦她掉眼淚，就等於承認方晴和林念贏了，承認自己被徹底打壓，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絕對不能認輸。
田甜緩緩合上課本，放在書桌上，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筆和一本全新的空白筆記本。
她翻開第一頁，握著筆，認認真真記錄下今晚發生的所有事。
她詳細寫下了準確的時間、地點，記錄了方晴和林念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個動作。潑水、扔衣服、推搡、辱罵，所有她能記起來的細節，全部工整地寫在了本子上，每一個細節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小心翼翼塞進書包最內層的夾層裡，貼身收好。
林淼淼之前叮囑她的話，清晰地迴盪在她的腦海裡。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要沉默。沉默不會讓事情變好，只會讓欺負你的人覺得你很好欺負。
她不確定單純的記錄能不能改變現狀，能不能讓欺負她的人受到懲罰。但她很清楚，從今天開始，她不要再默默忍受所有的欺壓。她要把每一次被欺負的經歷全部記錄下來，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田甜就早早醒了，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