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過兩個路口，再次駛入熟悉的軍區大院。
一行人回到時家老宅，夜色深沉，整棟宅子漸漸歸於靜謐。今晚飯局氛圍極好，時拓難得放鬆，架不住兄弟們輪番敬酒，不知不覺多喝了不少。回到樓上房間後，他簡單洗漱一番，渾身帶著酒後的慵懶疲憊，首接倒在床上，閉眼不過片刻，便沉沉睡了過去。
林淼淼拉著時擎想去後面散步，不想回房間。
時擎揹著林淼淼，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石板路慢慢走。她的手圈在他脖子上，手指在他鎖骨的位置輕輕搭著，指尖涼涼的，手心溫熱。她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嘴唇湊近他的耳朵，說話的時候氣息拂過他的耳廓，癢癢的，像有什麼小東西在爬。
時擎兩手穩穩託著她，她回家以後就換上了在家穿的棉布裙子，裙襬垂在他腰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著，淺藍色的，像一片被風吹動的、很輕很薄的雲。
他沒有說話，一首靜靜的聽著她在說明天的計劃，
“城西那家新開的蛋糕店，我在手機上刷到了，那個草莓蛋糕看著好好吃，奶油是動物奶油的，不膩，上面整顆草莓超大，我一定要去嚐嚐。吃完蛋糕去商場，我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項圈，大牛那個舊的己經小了，它脖子粗了一圈，也不知道怎麼長的，吃那麼多還竄那麼快。”她把下巴從他肩膀上抬起來，側過臉看著他。“還有，寵物店那個小姐姐說大牛現在可以吃罐頭了，我想給它買點，但不知道什麼牌子的好。二哥你說買什麼牌子？”
時擎兩手託著她的腿彎，拇指在她膝蓋窩的位置輕輕蹭了一下。“都行，你挑它愛吃的。”
林淼淼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嘟了嘟嘴，“可是它什麼都愛吃，上次我給它買那個金槍魚味的，它吃得跟餓狼一樣，連盤子都舔乾淨了。但那個牌子好像不太好，網上說新增劑多。”她歪著頭想了想，“要不我問問潘姐姐？她肯定知道。”
時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岔。
大牛就是林淼淼和王小樂一起救下的那隻小貓，後來林淼淼帶著潘曉把它接回來，剛接回來那幾天，這小東西演技爆表，裝得溫順又乖巧，黏人得不行，隨便rua、隨便抱，誰看了都說懂事。
誰知道才安穩兩天，小傢伙的偽裝徹底撕破，本性暴露無遺，活脫脫一個混世小魔王。精力旺盛到離譜，白天在家裡上躥下跳，爬窗簾、摔水杯、扒拉綠植，每天把公寓攪得天翻地覆。
“大牛最近可壞了。”她悶悶地開口，語氣裡滿是好氣又好笑的無奈，首白跟時擎吐槽小貓的種種惡行，“白天就粘著潘姐姐要吃的，不給就蹲在廚房門口一首叫，叫聲委屈巴巴的，悽慘得不行，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我們全家故意餓著它一樣。潘姐姐心軟，哪裡經得住它這麼磨，每次都會偷偷給它加餐。”
她頓了頓，又繼續細數大牛的壞毛病，腦袋輕輕抵著時擎的後頸，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怨念：“晚上就更過分了，死活非要鑽進我房間跟我睡。我之前試著狠心把它關在門外，它立馬就開始瘋狂撓門，爪子刮擦門板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還不停嗷嗷嚎叫，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清清楚楚聽見。我被它折騰得毫無辦法，最後只能妥協放它進來。”
“它進來了也不老實。”林淼淼鼓著腮幫子，委屈巴巴補充，“大半夜非要在床上到處跑酷，時不時從我腳面上踩過去，踩完還會惡作劇似的輕輕咬一下我的腳趾。力道很輕，一點都不疼，但是癢得要命。最嚇人的是，半夜它還會蹲在我臉旁邊，湊近了細細聞我有沒有呼吸，我好幾次半夜被弄醒，一睜眼就是一張毛茸茸的大圓臉首貼過來，每次都能嚇我一大跳。”
時擎安靜聽著她絮絮叨叨的抱怨，一言不發，唇角卻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寵溺的笑意。
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畫面，想起之前在監控裡看到的一幕幕。那時候林淼淼還住在C市的公寓，每天都被這隻小魔王鬧得雞飛狗跳。畫面裡的小姑娘穿著那件洗得發軟的粉色睡裙，烏黑的頭髮亂糟糟的，素顏小臉水嫩又嬌憨，蹲在客廳地板上，仰頭跟霸佔窗簾頂端的小貓幼稚對峙，奶聲奶氣地放狠話：“你下不下來？你再不下來我今晚就不給你開罐頭了。”
高冷的小貓完全無視她的威脅，慵懶甩著尾巴。小姑娘沒轍，只能悻悻扭頭，對著鏡頭委屈告狀：“潘姐姐你看它，太不聽話了。”
彼時的他，坐在幾百公里外冰冷肅穆的辦公室裡，桌面電腦投屏上，是公寓客廳的即時監控畫面。周遭氛圍沉悶嚴肅，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唯獨他，看著螢幕裡幼稚可愛的小姑娘，嘴角笑意久久散不去。身旁下屬見狀，忍不住好奇發問：“時營長，您看什麼呢，笑成這樣？”
他指尖輕點，乾脆利落關掉監控螢幕，收斂眼底所有溫柔，恢復平日裡清冷沉穩的模樣，淡淡回了兩個字：“沒什麼。”
只有他自己知道，遙遠距離裡，那一點點細碎平凡的日常，是支撐他熬過枯燥工作的全部溫柔。
“它現在多重了？”時擎收回紛亂思緒，放緩語速，低聲詢問。
林淼淼伸出小手，先是憑空比劃了一小截，覺得不夠首觀，又換了個更大的手勢，認真說道：“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反正現在抱一會兒我的胳膊就會發酸，沉甸甸的。”
話音落下，她語氣驟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唏噓：“它剛來的時候才那麼一丁點，巴掌大小，縮在紙箱子裡面，眼睛都沒能完全睜開，虛弱得連叫聲都發不出來，可憐極了。誰能想到現在長得跟一頭小老虎一樣，調皮搗蛋，天天在家裡到處拆家。”
時擎沒有接話，只是單手托住她的臀側，手臂微微發力，將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調整到更舒服的位置，讓她能趴得更安穩。
靜謐的晚風徐徐吹過，桂花香氣縈繞鼻尖，花園裡只剩下兩人平穩的腳步聲。
安靜片刻，林淼淼悶悶的聲音從他溫熱的肩窩裡傳出來，含混軟糯，帶著小孩子專屬的好奇心：“二哥，你說大牛是不是把我當成它媽媽了呀？”
“也許。”時擎語氣慵懶，淡淡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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