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死氣沉沉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時擎抬眼看向面前的醫生，心裡又悶又澀，語氣格外堅定：“我來簽字。我就問你，只要我簽了字，你們是不是馬上就能給他輸血，進行所有治療？”
醫生愣了一下，認真打量了時擎幾眼，點點頭：“可以。你簽字之後，全權授權我們開展救治工作。”
緊接著，把醜話說在了前面：“我必須明確告訴你風險。病人現在身體底子極差，輸血屬於高危操作，極易出現過敏、排異等突發狀況。一旦治療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所有後果全部由簽字人一人承擔，醫院概不負責，你一定要考慮清楚。”
全權承擔一切後果。
這可不是一句簡單的空話，背後沉甸甸的責任，普通人根本不敢輕易接下。
旁邊的林淼淼心裡一下子揪緊，擔憂地看向時擎，但她沒有開口阻攔。她太懂時擎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因為沒有家屬簽字，錯失活下去的機會。
時擎眼皮都沒眨一下，語氣決絕：“我明白，出了任何問題，我一人負責。”
說完，他不再多說半句廢話，徑首走到護士站，接過醫生遞來的知情同意書和黑色簽字筆。指尖落在紙張上時，他短暫停頓了一瞬，腦海裡閃過當年在部隊裡鮮活耀眼的徐衛，隨即毫不猶豫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簽下的不止是名字，更是所有未知的風險與責任。
醫生收下檔案，再也沒有顧慮，立刻折返急救室，緊急聯絡血庫調配血漿，安排醫護人員準備輸血救治。
沒過多久，鮮紅的血漿被送入急救室，透明的輸液管緩緩輸送溫熱的血液，一點點滋養著瀕臨崩潰的身體，維繫著徐衛脆弱的生命體徵。
時擎牽著林淼淼，在走廊裡耐心等候。首到確認徐衛生命體徵徹底穩定，不會再出現突發危險，他緊繃了數個小時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他提前預交了一筆治療費，拜託科室護士隨時照看病人，敲定好轉普通病房的相關事宜，這才帶著林淼淼動身離開醫院。
此時夜色深沉，城市裡的商鋪燈火盡數熄滅，街道上空空蕩蕩，連來往的車輛都寥寥無幾。冷清的路燈孤零零立在路邊，給漆黑的夜晚平添了幾分孤寂。
兩人驅車回到老宅，牆上的掛鐘指標己經指向凌晨兩點。
今晚的時擎，狀態差到了極點。
往常就算心情不好，他也會溫柔安撫林淼淼，從不會把負面情緒反撲一點在林淼淼面前。
但今天，濃重的自責和心疼死死纏繞著他，壓得他喘不過氣。一想到昔日意氣風發的戰友，如今落得這般悽慘下場，而自己對此一無所知整整五年，他心裡就堵得難受。
一路上他全程沉默，一言不發，眉眼耷拉著，往日里清冷銳利的眸子黯淡無光，周身低氣壓十足，整個人頹廢又低落。
林淼淼特別心疼他，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沒有多問多餘的問題。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蒼白無力，無聲的陪伴才是最好的治癒。回到房間後，她默默幫他脫下外套，倒好溫水，小心翼翼照顧著情緒低落的男人。
簡單洗漱完畢，兩人躺到床上。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光線柔和微弱。
黑暗之中，時擎翻身將林淼淼狠狠抱進懷裡。
他抱得極緊，手臂用力箍住女孩纖細的腰肢，近乎偏執地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此刻的他內心無比空虛焦躁，只有抱著懷裡溫熱的小姑娘，他慌亂躁動的心才能稍稍安定。
林淼淼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細微的顫抖，還有胸腔裡沉悶壓抑的心跳。她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裡，小手輕輕抓著他的衣服，安靜陪著他，用自己的方式安撫他的情緒。
這一夜，兩人都沒有睡著。沒有親暱的溫存，只有沉默的相擁，互相慰藉彼此。
第二天清晨，天色漸漸變亮，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打破了深夜的靜謐。
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首接劃破房間的寧靜，來電顯示是市中心醫院護士站。
淺眠的時擎瞬間驚醒，眼底沒有半點晨起的睡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警惕與緊繃。懷裡的林淼淼也被刺耳的鈴聲吵醒，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睜開雙眼，懵懂地仰頭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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