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好久沒這麼高興了，立馬拍板說中午一起聚個餐。
幾個小的也都開心同意。
午飯是在學校附近一家老字號吃的。
黃老做東，點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外加一大碗番茄蛋花湯。
老爺子今天心情好，多喝了兩杯，臉上泛著紅光，看著桌邊三個徒弟，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張麗晴坐在林淼淼旁邊，時不時給她夾菜，王浩坐在對面，筷子動得不多，眼睛倒是時不時往林淼淼那邊飄，但礙著黃老在場，老實得很，連玩笑都沒敢開。
吃完飯，黃老要回學校繼續審一篇論文，王浩剛走出店門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臉色變了一下，捂著話筒走到一旁說了幾句，回來的時候匆匆忙忙地說了句“有點急事，先走了”，轉身就往停車場跑，衛衣帽子在背後一顛一顛的。
張麗晴站在飯店門口，看著王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頭對林淼淼說：“淼淼，你下午有課嗎？”
林淼淼搖了搖頭：“沒有，本來想去試驗田看看我種的白菜。”
張麗晴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挎包的帶子，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我下午約了婚紗店去試婚紗，正好沒人陪我去。你能陪陪我嗎？”
林淼淼一聽“婚紗”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
她從來沒有陪人試過婚紗，只在電視裡見過那些蓬蓬的白紗裙，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衣服。“好呀好呀！”她拍了一下手，語氣裡的雀躍藏都藏不住，“師姐你要結婚了嗎？這是大喜事呀！我當然陪你去！”
張麗晴看著她滿臉真摯的興奮，心裡那團陰了許久的天忽然透進來一線光。她笑了笑，“走吧，我們去校門口坐公交，那家店在城東，換兩趟車，大概西十多分鐘。”
話音剛落，一輛深色的商務車無聲地滑到了飯店門口，停得穩穩當當。車窗降下來，露出徐衛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徐衛自從來了林淼淼這裡以後就被養的很好，又恢復到幾分以往的風采。
他朝林淼淼微微點了一下頭：“小姐，車到了。”
張麗晴愣了一下，目光在那輛車上停了好幾秒。她不太認識這個車標——那個立在車頭的銀色標誌她只在路過市中心那家豪華商場門口時遠遠見過，裡面賣的首飾她連櫥窗都不敢多看。
她轉過頭看著林淼淼，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小師妹，這是你的車？”
林淼淼眨了眨大眼睛，一臉坦然地回答：“是呀。上車吧師姐。”她說著己經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往裡面挪了挪，給張麗晴騰出位置。
張麗晴站在原地，嚥了口口水。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裙襬攏了攏，坐進車裡。車內的空調溫度調得剛好，座椅是真皮的，柔軟得她不敢用力靠。
她的目光從前排中控臺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按鍵掃到後座中央扶手上的實木飾板，最後落在林淼淼身上——小姑娘正低頭翻看車內儲物格里放的一本園藝雜誌，翻到自己上次發表的那篇多肉植物養護心得的頁面，指著上面的配圖給她看：“師姐你看，這是我自己養的虹之玉，現在又長大了好多。”
“小師妹，這輛車真是你家的？”張麗晴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句。
林淼淼把雜誌合上，歪著頭想了想，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譜：“是呀。這是我家最普通的一輛。”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炫耀的表情，就是很認真地在回答師姐的問題，好像在說“這是我的筆記本”或者“這是我剛買的圓珠筆”一樣自然。
張麗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她讀博每個月拿到的補貼加上幫導師做專案的勞務費，不吃不喝攢一年，大概夠買這輛車的西個輪胎。
而林淼淼輕描淡寫的說這是她家“最普通的一輛”。
她忽然理解黃老為什麼那麼緊張這個小師妹了，這姑娘不僅長得好看、心思乾淨，還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
這樣的人要是落在不懷好意的人手裡，被欺負了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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