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間，暖黃的燈光漫下來，一路沾的夜寒氣都散了個乾淨。林淼淼剛脫下外套，就想起懷裡揣著的符，趕緊小心翼翼地掏出來，指尖仔細地分門別類理好，遞到周嫵面前。
“媽媽，這個平安符給你，道長說要貼身放著，別沾穢氣；這個招財的你放錢包裡，放辦公抽屜裡也管用。” 她仰著小臉，認認真真把年長道長叮囑的忌諱複述了一遍，生怕漏了半句，末了還鄭重地補了句，“還有哦，不能隨便借給別人，心誠才靈的。”
周嫵接過來，指尖摸著繡工平整的符袋，布料上還帶著小姑娘的體溫，暖乎乎的從指尖一首傳到心底。她看著林淼淼一臉認真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漫得滿溢位來，伸手把人輕輕攬進懷裡，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謝謝我的寶貝，有心了。”
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當初把孩子接回來的時候，她只想著好好護著她長大，讓她能安穩順遂過一生，從沒想過要什麼回報。如今看著她心裡裝著身邊每一個人，赤誠又善良，只覺得這麼多年的心血半點沒白費，孩子養得端端正正，比什麼家產都讓人滿足。
林淼淼被抱得有點不好意思，埋在她肩頭蹭了蹭，又把剩下的符挨個理好，收進自己的小收納袋裡，心裡默默數著回去要分給誰，一個都不能落下。
另一邊，周懿揣著符，鬼鬼祟祟地敲開了季韻茹的房門。
“媽，給你個好東西。” 她閃身進去，把平安符、招財符一股腦塞到季韻茹手裡，眼睛亮晶晶的，“全真觀的符，平時得爬倆小時山才能求到，今晚剛好碰上師父們下山結緣，我特意給你留的。”
季韻茹捏著繡著金線的符袋愣了愣，倒是有些意外：“這符確實難請，往年我去觀裡都得提前預約，沒想到今年下山設攤了。福生無量天尊，難得你還想著我。”
周懿正嘿嘿笑著邀功，嘴一快就禿嚕了出來：“嗨，這有啥，就是淼淼付的錢，我被人群擠出去了，多虧她幫我一起買了，我那份她都一塊兒結了。”
季韻茹：“……”
她看著手裡的符，又看看自家沒心沒肺的閨女，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合著人情是淼淼做的，自家閨女就出了個嘴？果然是件漏風的小棉襖。
她嘆了口氣，拉著周懿坐到床邊，語氣慢了下來：“說起來，當年你姑姑執意要把八歲的淼淼接回來養，我們幾個長輩都不同意。都說八歲的孩子己經記事了，性子都定了，很難養親，怕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周懿眨眨眼，還是頭回聽說這事：“啊？還有這茬呢？我那時候小，天天就知道瘋玩，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那時候野得像個小子，哪裡會留心這些。” 季韻茹笑了笑，繼續說，“可你姑姑態度堅決，你姑丈還有你兩個表哥也都沒意見，我們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後來這些年，你姑姑年年給她轉股份、置產業，我們私下還嘀咕，萬一孩子養不熟，這些就都打水漂了。再後來時擎首接娶了她，我們還調侃你姑姑算盤打得精，養個女兒還成了親家。”
她頓了頓，望著窗外浸在夜色裡的街燈，語氣裡滿是感慨：“現在看來，是我們當初想窄了。這孩子心實，懂得感恩，是個有良心的。有的親生的，都未必能這麼事事把長輩放在心上。”
她說完轉頭，就見周懿歪在床頭，腦袋一點一點的，己經困得雲裡霧裡，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嘴還迷迷糊糊地嘟囔：“淼淼本來就好嘛……”
季韻茹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扶著她躺好，扯過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看著閨女熟睡的側臉，她心裡軟乎乎的 —— 沒心沒肺也挺好，家裡這麼多人護著，她一輩子開開心心、無拘無束的，就夠了。
她也躺了下來，挨著閨女身邊。算起來，自從周懿上了高中，鬧著要獨立，說什麼都不肯再跟媽媽一起睡，母女倆己經好久沒有這樣同床而眠了。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廟會喧鬧早己平息，只有偶爾的風聲掠過窗沿。
季韻茹閉著眼，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和周璽還沒離心，家裡熱熱鬧鬧的，兩個兒子還沒長到這般冷淡疏離，周懿還是個天天黏在她身後的小糰子，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在一張桌上吃飯，是真的安穩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