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韻茹推開門時她沒出聲,先放輕腳步繞到裡間床邊。護工正順著經絡給老人按揉手臂,見她進來連忙起身問好。季韻茹擺擺手,俯身細細看了看老太太的氣色,又伸手試了試被角的溫度,低聲叮囑護工力道再輕些、多留意老人的神色,才轉身往外間的休息區走。
剛轉過屏風,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林淼淼倚在時拓肩膀上,手裡攥著手機,整個人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安安靜靜地蜷在那裡。
季韻茹還是再次感嘆,周嫵真的很會教養孩子,每個孩子都教養的這麼好,老大沉穩有擔當,家中長子又掌控全家的的穩當。老二也是孝順有擔當,對家庭也好。就聽見時拓溫和的說話聲,尾音還帶著點笑意。
她腳步頓了頓,再往前走兩步,時拓先轉頭看見了她,立刻站起身,語氣端方:“舅媽。”
林淼淼也連忙跟著起身,小手還攥著手機沒放下,軟軟地叫了聲:“舅媽。”
“都坐,別拘禮。” 季韻茹笑著擺擺手,走過去在側邊的沙發坐下,目光先落到時拓身上,“聽管家說你到一個多小時了?省裡那麼多事,還特意跑回來,一路辛苦了。”
“都是應該的。” 時拓坐下,身形依舊挺拔,只是眼底藏著幾分倦意,“外婆都這樣了,我在省裡也坐不住。緊要的工作都交代下去了,能在家看看外婆。您的公司也都很忙吧?”
“公司那點事,哪有老人的身子要緊。” 季韻茹搖搖頭,又往床的方向瞥了一眼,放輕聲音問,“今兒情況怎麼樣?張主任上午來過了?”
“來過了,說各項體徵都穩住了,是好兆頭。” 林淼淼挨著季韻茹坐,聲音軟乎乎的,“剛才還睜了睜眼,喝了兩小口溫水又睡了。護工姐姐說,比昨天精神頭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季韻茹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淼淼的手背,語氣裡帶著真切的心疼,“這兩天苦了你了,天天守在這兒,端水按腿的,比我們這些做親兒女的還盡心。”
“不苦的,都是我該做的。” 林淼淼搖搖頭,臉頰微微泛紅,“媽媽和舅媽都熬得厲害,我多做點,她們就能少累點。”
時拓在旁邊笑著接話:“剛才正跟淼淼聊呢,她念著花藝專業,以後想開家全世界最大的花店。我想著等外婆好些了,給她引薦個做高階花藝品牌的朋友,帶她入入門,省得她自己瞎摸索。”
“這是好事啊。” 季韻茹眼睛彎了彎,看向林淼淼的眼神滿是溫和,“女孩子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最舒心。你要是真想做,舅媽也支援你。店面選址、裝修打點這些,都不用你操心,家裡都能幫你張羅。”
“謝謝舅媽。” 林淼淼眼睛亮了亮,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過我現在還在唸書,就是先想想,等畢業了再慢慢弄,現在還什麼都不懂呢。”
“不急,慢慢來。” 季韻茹笑著安撫,目光落在她攥得微微發緊的手機上,心思微動,便放柔了聲音問,“時擎那邊有訊息嗎?他部隊裡任務重,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別多想。”
提到時擎,林淼淼指尖輕輕蜷了蜷,嘴角彎了彎,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昨天晚上通了電話,說軍演還有幾天才結束,走不開。他也挺著急的,問了外婆好多情況,還叮囑我好好吃飯、別熬夜。”
她嘴上說著體諒,心裡卻還是有點發空。以前在自己家,身邊總熱熱鬧鬧的,沒覺得軍嫂有多難;這次初到周家老宅,遇上外婆病重,事事都要提著心,想找時擎說句話,往往要等大半天才能收到回覆,才真切嚐到了牽腸掛肚又摸不著人的滋味。
季韻茹是過來人,哪能看不出小姑娘的心思。她輕輕拍了拍林淼淼的手,語氣體貼又安穩:“軍人都是這樣,守著大家,難免顧不上小家。時擎肩上擔子重,你多擔待些。但你也別總自己扛著,在這兒就跟在自己家一樣,有什麼事找你舅舅,找你兩個表哥,或者找舅媽都行,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我知道的,舅媽。” 林淼淼心裡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正說著,護工輕步從裡間走出來,壓低聲音說:“周夫人,老夫人醒了,說想喝點溫的蜜水。”
幾人立刻都放輕了動作站起身。季韻茹率先往裡走:“我去喂她,你們慢著點,別吵著她。”
時拓和林淼淼也跟在後面,腳步放得極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