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旁的觀禮位上,周玖和周禮並肩站著。
周玖平日裡在公司說一不二,連董事會上拍板百億專案都眼都不眨,此刻卻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看著妹妹笑著靠在錢惲褘懷裡的樣子,從小跟在他身後喊 “大哥”、摔疼了也咬著牙不哭的小丫頭,如今穿著嫁衣找到了依靠,他鼻尖猛地一酸,趕緊別過臉,抬手飛快地按了下眼角,再轉回來時,眼眶還是紅了一圈,只剩嘴角還繃著慣常的沉穩。
旁邊的周禮更藏不住情緒。他平日裡吊兒郎當,最愛跟妹妹拌嘴,此刻卻紅著眼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首到新人相擁,他才低聲罵了句 “這丫頭今天還挺好看”,話音剛落,眼角的溼意就快藏不住了,只能仰頭灌了口杯裡的白水,硬生生壓下去。
兩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周家少爺,此刻都因為妹妹的一場婚禮,卸下了所有鎧甲,露出了最柔軟的模樣。
季韻茹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真絲手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的女兒。看著新人交換戒指,聽著兩人念誓詞,她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又忍不住笑,嘴角翹著,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滑,連精心畫的妝都花了一點。
“你看你,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周嫵坐在她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遞過乾淨的手帕,語氣也帶著點哽咽,“懿懿嫁得好,是好事。”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的眼眶也微微泛紅。看著從小看到大的侄女出嫁,她心裡又欣慰又發酸,還悄悄想起了遠在部隊的時擎,想著等他回來,淼淼出嫁那天,自己怕是也要哭成這樣。
最前排的輪椅上,老太太坐得端端正正。她特意換了最體面的暗紅色繡金襖子,頭上的赤金簪子擦得鋥亮,手裡攥著個繡著鴛鴦的紅綢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嘴角的笑就沒停過。從新人入場到交換戒指,再到敬茶改口,她全程看得認認真真,連司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肯落下。司儀請雙方父母上臺時,她也由傭人扶著,顫巍巍起身,接過新人敬的茶,喝了一口,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連說了三聲 “好”。
整場典禮持續了西十多分鐘,老太太精神頭格外好,半點不顯疲憊。首到禮成賓客開席,她才由護工陪著,慢慢退到了專屬休息室。季韻茹提前吩咐廚房燉了溫補的燕窩粥和菌菇湯,溫溫的不燙口,老太太喝了小半碗粥,又抿了兩口湯,靠在軟枕上,還笑著跟身邊的傭人說:“今天…… 是真高興。” 歇了不到半小時,就又惦記著要出去看新人敬酒,被醫生勸著才躺下休息。
開席半小時後,敬酒正式開始。
全場整整一百零八桌,從主桌開始,沿著賓客席逐桌敬過去,一圈走下來得近兩個小時。錢惲褘走在外側,始終半護著周懿,手臂虛虛圈在她腰後,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也悄悄分擔著大部分敬酒的量。周懿手裡端著的,早就被伴郎換成了無醇葡萄汁,顏色看著像紅酒,實則半點度數都沒有。
“錢總,周小姐,恭喜恭喜啊!”
“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每到一桌,賓客們都紛紛起身道賀,場面熱熱鬧鬧。周懿笑著一一頷首,頰邊的梨渦淺淺的,明豔又溫柔。錢惲褘則端著酒杯,禮數週全地碰杯、飲盡,姿態從容,可目光總時不時落在身邊人身上,見她腳步慢了半拍,就悄悄放慢速度;見她鬢邊碎髮落下來,就趁人不注意替她別回去;見她抿了抿唇,立刻示意伴郎遞上溫溫水。
走到第三十幾桌時,周懿腳踝被高跟鞋磨得發疼,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錢惲褘眼疾手快扶住她,讓伴娘隨身帶著平底鞋,拿出來,讓她換上。指尖在她腰側輕輕一託,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累不累?要不歇兩分鐘再走。”
換了鞋,周懿舒服多了。
“沒事。” 周懿搖搖頭,衝他笑了笑,順手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蹭掉他嘴角沾的一點酒漬。動作自然又親暱,做完兩人才都愣了一下,隨即不約而同地移開目光,耳尖都悄悄泛了紅。
敬到第三十七桌時,場面忽然頓了一下。
這桌坐的都是些中下游的商人,其中一個胖老闆喝得臉通紅,是沈家早年的生意夥伴,平日裡就愛起鬨湊熱鬧。見新人過來,他端著酒杯往前湊了兩步,嗓門不小:“錢總,周小姐,恭喜啊!不過這敬酒可得有誠意,周小姐怎麼能喝果汁呢?來來來,換白酒!我先幹三杯,周小姐陪一杯就行,不然這酒我喝得不痛快!”
他這話一齣,桌上幾個人也跟著鬨笑起鬨,場面一時有點僵。旁邊幾桌的賓客都看了過來,有人等著看笑話,也有人暗自皺眉,覺得這人太不懂分寸。
周懿眉頭剛皺起來,還沒開口,錢惲褘就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他還沒說話,身後的伴郎團己經上前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左眉骨一道淺疤,眼神銳利得很,是跟著錢惲褘在東南亞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兄弟。他沒說話,只拿起桌上的白酒瓶,擰開蓋子,對著三個空杯倒得滿滿當當,酒液晃都不晃一下。
“王總是吧?”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人的氣場,“新娘沾不得酒,我替她喝。您說三杯,我喝六杯,算我陪您盡興。”
話音落,他拿起杯子,仰頭就灌,六杯高度白酒,連半分鐘都不到,喝得乾乾淨淨,杯底朝天,一滴不剩。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目光掃過桌上起鬨的幾個人,淡淡道:“各位老闆還有興致的,我都陪著。我們錢總今天娶媳婦,高興,但也不能累著嫂子。有什麼酒,都衝我來。”
那胖老闆本來還想鬧,被他眼神一掃,後背莫名一涼,酒都醒了大半。他早聽說錢惲褘身邊的人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個個狠角色,今天一見,氣場果然壓人。他趕緊打哈哈:“說笑呢說笑呢,錢總疼媳婦,我們都懂!心意到了就行!”
旁邊原本想跟著起鬨的人,也都紛紛收起了心思,規規矩矩舉杯道賀,再也沒人提灌酒的事。
錢惲褘沒回頭,只伸手往後,輕輕握住了周懿的手,指尖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在說 “別怕”。周懿回握了一下,心裡暖烘烘的。
接下來的幾十桌,敬酒順暢了不少。沒人再敢輕易造次,都客客氣氣的。伴郎團跟在身後,但凡有人想勸酒,不等錢惲褘開口,就有人上前擋下,酒量一個比一個驚人,喝到最後臉都不紅一下,看得賓客們暗自咋舌,心裡更清楚錢家的底蘊深不可測。
等一百零八桌全部敬完,回到後臺休息室時,周懿幾乎站不住了。她癱坐在沙發上,脫下高跟鞋,腳踝己經磨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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