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處的街道盡頭，時家的車己經等在路邊，後座車窗半降，周嫵看著那道揹著人穩步走來的身影，臉上浮起欣慰的笑容。
傍晚回到酒店，兩人把淘來的小東西挨個擺開整理。林淼淼拿著那根銀簪用軟布擦了又擦，擦得銀亮，說等下散步就給媽媽戴上。那本《花鏡》她翻了又翻，連扉頁的藏書印都要研究半天。
吃過晚飯，周嫵說想下樓去後花園散散步，消消食。
時牧徵臨時有個視訊會議，先回了房間，時擎便陪著她們母女倆一起下樓。
花園裡靜悄悄的，亭臺水榭浸在夜色裡，只剩幾盞地燈沿著鵝卵石小徑鋪過去，暖黃的光裹著冬夜的涼。風一吹，牆角的臘梅就飄來一陣淡香，清清淡淡的，很舒服。
林淼淼挽著周嫵的胳膊走在前面，腦袋輕輕靠在她肩上，像小時候那樣。時擎落後兩三步跟著，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始終落在前面兩道身影上，既不打擾她們說話，又能隨時照看著。
“今天逛得開心嗎？看你下午拎著大包小包回來，像只囤糧的小松鼠。” 周嫵先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笑意。
林淼淼晃了晃她的胳膊，軟聲說：“開心呀！老街好多有意思的小東西，我還淘了根銀簪給您，等下回房給您試試。”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而且…… 今天大家都在，熱熱鬧鬧的，比以前過年開心多了。”
以前在時家過年，大多數時候人是不齊的。雖也溫馨，到底冷清。如今有外婆，有舅舅舅媽，有大哥二哥，還有成媛姐姐、懿懿姐她們，一大家子湊在一起，連空氣都是暖的。
周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下來：“是啊，人多了才像過年。說起來時間過得真快，剛把你接到身邊的時候，你才這麼點高，” 她伸手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怯生生的，抱著個洗得發白的小熊玩偶，連跟我說話都細聲細氣的。”
林淼淼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時候小，怕給您添麻煩嘛。”
“傻孩子，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周嫵嘆了口氣，腳步慢下來，“我還記得你剛上小學那陣，怕黑，又懂事不肯說，半夜抱著小熊蹲在我臥室門口，縮成小小的一團。我每次起夜看見你蹲在那兒，心裡都揪得慌。”
林淼淼臉頰有點發燙，往她胳膊上蹭了蹭：“都好久以前的事啦，您怎麼還記著。”
“怎麼會不記著。” 周嫵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晚風拂起她鬢邊的碎髮，“我的淼淼從小就乖，受了委屈也不說，有難處都自己扛，總怕給別人添麻煩。可你知道嗎，媽媽看著你這麼懂事，有時候反而心疼。”
她伸手替林淼淼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你總說自己不夠聰明，唸書不如別人靈光，做事也笨手笨腳的。可在媽媽心裡，你好不好，從來不是看成績、看本事的。”
林淼淼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小聲說：“可是…… 成媛姐能幹，懿懿姐爽利，連大哥二哥都那麼厲害，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總拖你們後腿。”
這念頭藏在她心裡好久了，尤其是看著周懿風風火火操辦婚禮、成媛從容處理各種工作、時擎時拓獨當一面的時候，她總忍不住想，自己好像太沒用了點。
“傻話。” 周嫵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認真又溫柔，“一家人哪有什麼拖後腿的。你每個人的喜好；也會記著你二哥胃不好，每次他歸隊都給他塞滿滿一包養胃的吃食；實驗室裡師兄師姐誰幫過你，你都記在心裡，逢年過節都想著人家。”
“這些品德，比什麼都金貴。” 周嫵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很多人一輩子都是普通的，不一定要成績優異、本事通天才能讓父母覺得自豪。一個人最要緊的從來不是有多聰明，智商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它決定不了一個人的好壞。你的人品、你的心性、你心裡裝著別人的這份善良，才是最難得的。”
“這些你都有，” 她看著林淼淼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媽媽因為有你這樣的女兒，特別自豪。我的寶貝，沒必要妄自菲薄。”
林淼淼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咬了咬下唇，沒忍住，眼淚還是滾了下來，砸在周嫵的手背上，溫熱的一滴。
“媽媽……”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哭腔，伸手抱住周嫵的腰，把臉埋在她肩上，“有您真好，您在，家就在，我就特別開心了。”
“傻孩子。” 周嫵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這時，一包紙巾遞到了眼前。時擎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們身邊，腳步聲放得很輕，想來己經站了一會兒。他沒說話，只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替林淼淼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等她情緒稍緩，才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別瞎想。” 他聲音低沉，落在晚風裡格外清晰，“你從來都不是累贅。”
他低頭看著她紅紅的眼尾，語氣放得很輕，卻字字都穩：“我在部隊執勤，十天半個月聯絡不上是常事，你從來沒鬧過，每次都只說讓我注意安全，也不讓我操心。隊裡戰友好多都因為聚少離多鬧矛盾，只有我，每次都很安心。”這個是大實話，很多人部隊裡面的情侶因為受不了兩地分居的，分手的、出軌的比比皆是。
“而且你心思乾淨，對人從來實心實意，” 他指尖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軟，“從不耍心眼，也不會無端生事，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真心。這股赤子之心，比什麼聰明勁兒都難得。”
“你很好，不用跟任何人比。” 他收緊手臂，讓她靠在自己胸口，“在我這兒，你就是最好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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