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隊的陳老師快步上前，對著周嫵微微欠身，禮數週全：“周夫人，我們到了。您放心，今天的妝造都按之前定好的方案來，保證林小姐漂漂亮亮的。”
“辛苦各位了。” 周嫵放下茶盞站起身，笑著側身引他們往偏廳走，“房間都收拾好了，光線足，也清淨。茶水點心都備著，大家累了就歇會兒。”
一行人進了西偏廳。西五個化妝師圍著梳妝檯各司其職，首席陳老師親自掌鏡主妝，兩個助理負責分層打底、定妝修容，另有兩個髮型師在一旁整理髮飾髮膠，陣仗擺得十足鄭重。
“林小姐，先給您做個基礎護理。”陳老師的聲音放得很輕。
林淼淼點點頭，乖乖閉上眼。溫熱的化妝棉敷在臉上，精華一層一層拍進去，她聞到淡淡的花香。
周嫵端著杯溫水站在旁邊看，時不時叮囑一句：“底妝別太厚，她皮膚嫩，怕她難受，要那種透著紅的好氣色，別畫得太豔，不像她了。”
“您放心，我們都記著呢。” 陳老師笑著應，“林小姐底子好，稍微提提氣色就好看，主打一個清透端莊，配明制婚服最合適。”
林淼淼乖乖坐著不動，任刷子在臉上輕輕掃過。胭脂掃過臉頰的時候，她忍不住眨了眨眼，長睫毛顫顫的，像停了兩隻蝴蝶。起初還能睜著眼看毛刷在眼前晃，沒過多久就眼皮發沉。遮瑕、定妝、修容一層一層下來，坐得腰都酸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啄米的小雞。
“困了就閉會兒眼，眼妝精細，還得一陣呢。” 陳老師放輕了聲音，刷子掃過眼皮的動作柔得像羽毛。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己經發軟。
暖光落在臉上，毛刷掃過肌膚的觸感癢癢的，周圍是輕輕的呼吸聲和化妝品瓶罐碰撞的輕響，她沒撐多久，腦袋微微歪向一側，竟真的睡著了。呼吸淺淺的，長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旁邊的小助理想笑，被陳老師一個眼神制止了。
幾個人動作更輕，拿眼影刷的手穩得紋絲不動，連放東西都墊著絨布，生怕吵醒她。周嫵看著女兒睡得安穩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起身拿了條薄羊絨披肩，輕輕搭在她肩上。
這一畫就是西五個小時。
等最後一支珍珠步搖穩穩插進發鬢，陳老師長舒一口氣，對著鏡子左右端詳了兩遍，才俯身輕聲喊：“林小姐，醒醒，畫好了。”
林淼淼迷迷糊糊睜開眼，睫毛顫了好幾下，才慢慢聚焦看向鏡面。
鏡子裡的人白得剔透，像是剛從一場海棠春睡裡醒來的美人。妝面清透至極，粉底薄得能看見皮膚原本的紋理，透出幾分剛睡醒的軟紅；眼妝只把眼尾輕勾半寸，杏眼更顯水潤，眼波一轉便沾著三分無意的嬌。唇色是極正的紅，卻壓得不重，像剛咬過一口熟透的果子。
頭髮被綰成精緻的高髻，幾支赤金小簪錯落插著，側鬢的珍珠步搖在光裡簌簌地晃。她一時間有點恍惚，原來做新娘子是這種感覺。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這…… 是我呀？”
“可不是你嘛。” 周嫵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對著鏡子打量，眼底含著笑，滿意得不行，“你本身底子就好，這妝只是幫你把模樣襯出來，像你，又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新娘子的端莊。等穿上婚服，身段一襯，更出挑。”
林淼淼動了動，回頭朝周嫵笑，梨渦淺淺的。
正巧時睿追著大牛從院外跑進來，到門口時險些絆了一跤，扶住門框才站穩。他喘著氣仰起小臉，一眼望見鏡前的人，整個人都愣住了。過了兩秒才踮著腳往那邊跑，小手扒著梳妝檯，眼睛瞪得溜圓：“哇，嬸嬸！你好像是個仙女！”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周嫵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用溼巾擦了擦他額上的汗：“我的乖乖就是有眼光。嬸嬸好不好看？”
“那是，我是最有眼光的。”時睿把小手背到身後，規規矩矩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看了一會兒又扭頭跟周嫵說：“奶奶，嬸嬸今天最好看！比電視上的公主還好看！”
林淼淼被他誇得臉更熱了，招手讓他過來：“小石頭，我這樣你還能認出我呀？”
“認得呀！你是嬸嬸嘛！嬸嬸什麼樣我都認得的，只是嬸嬸今天漂亮得不得了！”時睿脆生生地說，又不敢靠太近，怕自己手上沾著泥。
周嫵笑起來，輕輕點他鼻尖：“就你會哄人。出去玩吧，跟大牛去院子裡玩，等下吃飯喊你。”
“好！” 時睿脆生生應著，蹬蹬蹬跑出去，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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