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裡安安靜靜的,只聽見相機快門接連不斷的輕響。
林淼淼端端正正坐在鋪著大紅龍鳳喜被的床沿,鳳冠沉甸甸地壓著,讓她不由得微微抬著下巴;霞帔平整地垂在身側,赤金累絲墜垂在身前,隨著呼吸輕輕晃。
紅綃蓋頭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纖細的下頜,和交疊在膝上的雙手。
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襬上的纏枝蓮繡線,手心浸著薄薄的汗 —— 明明屋裡燻著老山檀,涼絲絲的沉香味裹著人,她心口卻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跳個不停。
周懿的御用攝像師老陳蹲在地上,舉著專業相機對著她拍個不停。一會兒湊近拍鳳冠上東珠折射的柔光,一會兒蹲低拍霞帔上金線盤出的鳳羽紋理,連她指尖絞著裙襬的小動作都不放過,嘴裡還小聲唸叨:“賺了,真是賺著了。這陣仗這光影,拍出來絕對是能留幾十年的好片子。”
他跟周懿拍過不少雜誌大片、名流晚宴,什麼奢侈場面都見過,卻從沒見過規制這麼周正、用料這麼紮實的中式大婚,連補光燈都不用開,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漫進來,落在紅緞金線上,天然就是最溫潤的光影。
周懿、王小樂和幾個堂妹圍著床沿站,舉著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王小樂擠到最裡邊,挨著她肩膀湊過去,舉著手機找角度自拍:“淼淼頭往我這邊偏點!咱倆拍一張,等你七老八十了拿出來看,就知道你今天有多美。”
林淼淼隔著蓋頭輕輕 “嗯” 了一聲,往她那邊微偏了偏頭,快門落下的瞬間,手指又不自覺攥緊了些。
王小樂放下手機,低頭就看見她露在蓋頭下的那雙手。指尖泛白,指節微微用力,手心裡潮乎乎的全是汗。
她悄悄把手伸過去,一把攥住林淼淼的手,掌心溫熱又篤定,湊到她耳邊壓著聲音說:“淼淼,別慌。我會一首跟著你,從這屋到喜堂,拜堂敬酒,一步都不離開。”
林淼淼指尖動了動,反手緊緊攥住她的手,像抓住了個暖乎乎的靠山。
還沒等她說話,潘曉從另一側俯身過來,聲音平穩得像定海神針,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小姐,我也一首在你身後。霞帔歪了、裙襬長了、步子慢了,都有我呢。” 她就站在床側半步遠的地方,一身深藍色襦裙襯得人利落周正,眼神淡淡掃過房門方向,時刻都在待命的樣子。
就在這時,院牆外忽然傳來 “咚 —— 咚 ——” 的銅鑼聲。起初還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不過幾息的工夫,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震耳,混著嗩吶的喜調,熱熱鬧鬧地往院子裡灌。
房裡的人瞬間都頓住了。
緊接著就聽見院子裡候著的傭人扯著嗓子喊,聲音裡都帶著笑:“來了!來了!聽見鑼鼓聲了!快放鞭炮接親!”
話音剛落,院門口的萬響鞭炮就 “噼裡啪啦” 地炸響了,紅紙屑混著硝煙味飄得滿院都是。鞭炮聲混著越來越近的嗩吶聲、鑼鼓聲、人喊聲,一下子衝破了喜房裡的安靜,梳妝檯上擺著的喜果震得輕輕跳,窗欞上的大紅喜字都跟著顫。
周懿一拍手,笑著喊:“都打起精神!新郎官馬上就到門口了!”
林淼淼深吸一口氣,隔著朦朧的紅綃蓋頭望向門口的方向。心跳得更快了,撞得胸口輕輕發顫,可奇異地,剛才那點慌慌張張的不安,反倒慢慢沉了下去。
她的二哥,來接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