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了個手勢。
時擎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浮現著兩條線:一條是眼前的任務,把獲救人員安全送回國,把阿平嘴裡的資訊撬出來,把頌猜這條線儘可能多挖一層;另一條是手機螢幕上那一排未接來電,和那個在家裡等他的人。
兩條線在同一個時間座標上拉扯著他,他分得很清楚:眼下必須把第一條線收好,才能安心回去面對第二條線。
他轉過身,把空咖啡杯放在桌上:“明天早上七點叫我。”
然後走到隔壁房間,在角落的摺疊床上躺下,閉上眼。腦海裡快速梳理了一遍今晚行動的漏洞和明天審訊的切入點,等到畫面模糊了才慢慢沉入睡意。
國內,老宅裡。
林淼淼側躺在床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時擎的枕頭裡。
那裡還有一點淡淡的、獨屬於他的氣息,都快要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在心裡說:二哥,等你回來,我有話要告訴你。很重要的那種。
然後她把手貼在肚子上,慢慢睡著了。
二哥知道肯定會很開心吧。
——
天剛矇矇亮,時擎就從摺疊床上坐了起來。
他沒有睡滿兩個小時,但腦子卻己經徹底清醒了。
旁邊房間傳來阿平被綁在椅子上的動靜,手柱子靠在門框上守了一夜,見他過來低聲說:“後半夜沒什麼動靜,就是叫了幾次要水喝,我沒理他。怕他耍花招。”
“嗯。”
時擎推開鐵皮門的瞬間,房間裡昏暗的光線落在阿平那張臉上。
昨晚被帶回來時還勉強撐著的神色,此刻己經垮了大半。
眼眶凹陷,嘴唇乾裂起皮,襯衫上沾著泥土和汗漬,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裡。
聽見開門聲他猛地抬頭,目光裡閃過一絲不安和揣度,很快又堆出一個討好的笑來,用帶著濃厚口音的英語說:“先生,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跑腿的,老闆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時擎沒搭話,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就那麼看著他,目光既不兇狠也不鋒利,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沉靜。
他在軍隊裡見過太多試圖用油滑和裝傻來矇混過關的人,知道這種人最怕的不是威脅和恐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阿平的笑容開始發僵,舔了好幾次嘴唇,目光游移著不敢跟時擎對視。
時擎開口說:“阿平,本地名字叫頌蓬·猜瓦那。十年前開始跟頌猜做事,最初管碼頭裝卸,後來因為辦事牢靠,被提拔管‘特殊貨物’的轉運和篩選。五年前經你手轉運出去的人不少於幾萬人,其中有不少是幼童。三年前有一批貨在海上出了事故,你為了掩蓋痕跡,親手把七個人推下了海。”
阿平的臉色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幹他們這一行的誰手上又幹淨到哪裡去。
時擎還在繼續,語調平穩得可怕:“你有個老婆,住在曼谷,兩個女兒,一個上小學一個上中學。你每個月按時給她們打錢,用的是你表弟的賬戶。你老婆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只知道你在南邊跑船做生意。”
阿平的瞳孔劇烈地縮了一下,整個人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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