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方才有兩個地方沒有想清楚,這麼一講,他就完全明白了。
他在宮中兢兢業業幾十年,每日提心吊膽,數十年如一日的謹小慎微,唯恐一個不小心就會衝撞了貴人,也磨滅了他的膽氣,面對許多病症,他不敢隨意用藥,只敢求穩,求無過。
方才聽小謝大夫所言,他才恍然大悟,有種豁然開朗之感,其實沈二少爺的症狀,他不是治不了,而是他太過於墨守陳規,被束縛了手腳。
唉,到了這個年歲,名利他早已經不再在意,不過都是過眼雲煙,如今更在意的,便是能好好精研醫術,不負這身所學了。
“那個,小謝大夫,不知你師從何人吶?”劉太醫這會一點架子都沒有,嘴臉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些諂媚。
他有點想拜師了!
“你師父他還收徒弟嗎?”
“你看我怎麼樣?”
“你能否幫我引薦一二?”
嘰裡呱啦,一連串的問題。
謝初意露出個不失禮貌的尷尬微笑:“劉太醫,實在抱歉,家師已經歸隱山林,行蹤不定。”
這話她沒瞎說。
清風谷乃是江湖門派,從不與朝廷來往,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自成立之初,都是避世而居。
外祖母出身長陵王氏,是當地大族,書香門第,清流人家,就是這京中人提起,也得敬重三分。
聽外祖母說,她年輕時,最是嚮往豪氣萬丈的大俠,一人一馬仗劍走天涯,懲兇除惡,快意恩仇。
當她得知她未來夫婿是清越府周家人,也是個讀書人的時候,是有些小失望的,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別人家好女兒。閨秀典範的她就玩了個離家出走,想學畫本子裡的人逃婚,希望能遇到一個救美的英雄。
這人呢,外祖母還真遇到了,還遇到了倆,一個是清風谷的少谷主,如今的老谷主,她的師父;另一個是同樣想逃婚的,外祖母當時的未婚夫,後來風雨同舟,相濡以沫的丈夫,她的外祖父。
三人結下深厚友誼,幾十年來未曾改過。
她幼時被外祖母接回清越府周家教養,但她那個時候剛失去了父親,又離開了家,離開了哥哥,整日悶悶不樂,話也不說,用外祖母的話說就是沒有朝氣,明明是個孩子,卻像個遲暮的老人。
正好師父寫信,說谷里的果子熟了,釀了些酒,請她去品嚐,外祖母心疼她,就帶她去小住了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她慢慢變得話多,開朗,愛笑,於是就讓她拜了師父,留在了清風谷。
如今谷里管事的是大師兄,至於師父嘛,早就不知道跑去哪裡雲遊瀟灑了。
劉太醫頓時有些遺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劉太醫久在太醫院供職,見多識廣,經驗老道,亦讓在下佩服不已。”謝初意回道。
“唉,小謝大夫高看我了。”劉太醫有些慚愧地擺擺手。
謝初意十分謙虛:“非也,醫道萬千,各有所長,有人擅長正骨,有人擅長外傷,豈能以一藝之能分優劣?所謂術業有專攻,各盡其能,各施所長,濟人疾苦而已,何有高下之分?”
“說得好。”劉太醫先是一怔,隨即連連點頭,眼裡全是讚許,“我也算行醫半輩子了,倒是少有人同我說過這樣的話,小謝大夫簡直是我的知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