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穗轉過身，對院外的人說：“各位叔嬸伯孃，今天我被叫回來，不是吃飯，不是看爹，是他們聽說我接了鎮上文工團的活，想要我的工錢，給我後孃生的兒子蓋房子。當年他們把我賣給賀家，我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她們不聞不問，我快餓死的時候，一個饅頭都沒給過我。現在卻來找我要錢，門口這兩位，是他們找來堵我的。”
趙二貴一聽不對，膝蓋還疼，忙喊：“不是我！我就是路過！”
劉癩子也往後縮，“對對，俺路過，俺站門口涼快。”
院外叼蔥老頭樂了，“劉癩子，你家在村西頭，林家在村東頭，你路得挺繞啊。”
劉癩子臉臊得發紫，怨恨地瞪趙桂蘭。
趙桂蘭急了，“你們別聽她胡說！她就是不孝！”
“我娘死後留下兩隻銀耳環，一床新棉被，還有三尺花布。銀耳環去哪兒了？棉被誰蓋了？那三尺花布，又被你拿去給誰做褲子了？”
趙桂蘭眼珠亂轉，“啥耳環棉被，我哪記得那麼久的事！”
院外一個胖嬸子接話：“耳環我倒記得。那年桂蘭你回孃家，耳朵上戴的就是銀丁香，說是大山給你買的。我當時還羨慕呢。”
趙桂蘭恨不得撲過去堵她嘴。
林大山臉掛不住，衝胖嬸子吼：“你少摻和！”
胖嬸子翻白眼，“你家叫我們來評理，不讓說實話啊？”
林穗穗繼續問：“我十一歲那年發燒，躺了三天。你不給請郎中，說丫頭片子熬熬就過去。過了幾天寶根肚子疼，你連夜揹著他去鎮上。這個，你總記得吧？”
“那都是舊事！再說我也沒把你餓死！”
“沒餓死，所以我該謝你？趙桂蘭，你們日子過成啥樣，我不管。可你別再把手伸到我身上。文工團的活，是我憑手藝接的。錢，你們一分也別想拿。”
林寶根一聽錢沒了，紅薯往地上一摔。
“不給錢你就別走！”
他衝上來要拽林穗穗的包袱。
賀向陽手裡的扁擔橫過去，抵住他胸口，林寶根往後摔了個屁股墩。
“哎喲！娘！他打我！”
趙桂蘭撲過去抱兒子，“殺人啦！賀家人上門殺人啦！”
賀向陽懶得理她，轉頭問院外：“誰腿快，去叫你們村支書來。順便帶句話，林傢俬下扣人搶活，找外村懶漢堵門。今天不說清楚，我就去公社說。”
這話比扁擔還管用。
八十年代鄉下，家裡丟只雞都怕鬧到公社。扣人。搶活。堵門，哪一條都不好聽。
尤其林寶根還沒說親，名聲壞了，媒人都要繞著走。
林大山終於急了。
“賀老三，家務事你鬧啥公社？”
“你剛才不是要評理？”賀向陽說，“公社評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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