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白嫩的手,很快就沾滿了黑色的鍋灰,怎麼洗都洗不掉。
學會了生火,就要學做飯。
做的不是精米白麵的糕點,而是最粗糲的雜糧窩頭和難以下嚥的野菜糊糊。
那些乾硬的玉米麵,在她手裡,彷彿有自己的脾氣,怎麼都揉不到一起。
蒸出來的窩頭,不是生了心,就是硬得能把人牙給硌掉。
李嫂看著心疼,想上手幫忙,卻被許明蘭一個眼神制止了。
許明蘭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個女兒親手做的。硬邦邦的窩頭,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下去。
林知意看著母親的動作,眼睛一酸,也拿起一個,狠狠地咬了一口。
粗糙的口感,拉得她嗓子生疼,難以下嚥。
可她還是強迫自己,咀嚼,吞嚥。
前世,在北大荒,她為了一個發了黴的窩頭,能跟野狗打架。
如今,這雖然難吃,但卻是乾淨的,是她親手做的。
她有什麼資格,嫌棄?
吃完了飯,她又要跟著張媽留下的那本針線圖冊,學習縫補。
她的手指,在短短兩天內,就被針紮了十幾個洞,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新傷疊著舊傷,又疼又癢。
到了晚上,她還要跟著大哥林知夏,學習辨認那些拖拉機零件。
“這個是離合器壓盤,這個是飛輪......”
林知夏拿著圖紙,耐心十足地教她。
那些冰冷的。帶著機油味的鐵疙瘩,在她眼裡,比任何一本古籍都要晦澀難懂。
她只能死記硬背。
白天學女紅,晚上學機械。
短短幾天,林知意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眼神里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千錘百煉後的堅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蓬勃的生命力。
這天下午,她終於成功地用粗麻線,歪歪扭扭地,給一件舊衣服打上了一個完整的補丁。
雖然針腳粗大,醜得不忍直視,但它結實。
她拿著那件“傑作”,像個得了獎狀的孩子,跑去拿給母親看。
許明蘭正在焚燒最後一些家裡的舊信件,看到女兒手上的補丁和她滿是針眼的手指,再也忍不住,背過身去,用手帕捂住了嘴,無聲地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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