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兄妹分別“天亮了,該走了!”
招待所的窗戶紙上,透進了魚肚白的微光。
韓大山粗獷的嗓門在門外響起,像一把重錘,敲碎了這間小屋裡凝固了一夜的離愁。
許明蘭的手,猛地一抖,那根縫補了一夜的針,狠狠扎進了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是將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然後飛快地打上最後一個結,剪斷了線頭。
“好了。”
她將手裡那件沉甸甸的舊棉襖,遞給了已經換上一身嶄新工裝的大兒子江知夏。
那身半舊的藍色工裝,穿在身材魁梧的江知夏身上,顯得格外精神。
只是那陌生的款式,和即將到來的分別,讓許明蘭的眼圈,又一次紅了。
“知夏,知秋,”她挨個替兩個兒子整理著衣領,聲音沙啞得厲害,“媽給你們縫在夾層裡的東西,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江知夏重重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
江知秋也扶了扶眼鏡,強作輕鬆地笑道:“媽,您放心吧。等到了地方,我跟大哥,一定先給你們佔一個最大最暖和的屋子!”
江知意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疼得她喘不過氣。
前世,也是這樣一個個寒冷的清晨。
她眼睜睜地看著父親被帶走,看著哥哥們被押上不同的卡車,奔赴各自的死亡之地。
她連一聲告別,都來不及說。
不!
這一世,絕不能再是生離死別!
“哥,”江知意掀開被子,掙扎著坐起來,她的小臉因為“病弱”,顯得異常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路上冷,別硬扛著,車隊里人多眼雜,咱們自己的熱水要省著喝。”
“吃的媽都給你們分好了,壓縮餅乾頂餓,但別一次吃太多,喝口熱水再往下嚥,不容易燒心。”
“還有那些藥,我都做了記號,一個點是退燒的,兩個點是治拉肚子的,劃了十字的是止血的,千萬別用混了!”
她像個操碎了心的小老太太,一條一條地叮囑著,那急切的樣子,讓兩個哥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知道了,小管家婆。”江知秋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自個兒才是,好好養病,別讓我們在外面還惦記你。”
江知夏沒有笑。
他走到床邊,高大的身軀蹲了下來,與江知意平視。
他伸出那雙因為學修機器而佈滿厚繭和油汙的大手,輕輕地,摸了摸妹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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