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車廂裡有些悶。
江承望打開了一點門縫透氣。
隔壁車廂裡,傳來幾個押車計程車兵,大聲閒聊的聲音。
“......聽說了沒?哈爾濱那邊,已經全城戒嚴了!火車站。汽車站,到處都是帶槍的!”
“啥事啊?陣仗這麼大?”
“還能是啥事!抓人唄!聽說是一夥從南邊流竄過來的經濟要犯,捲了國家的金子,想往蘇聯那邊跑!”
“我的天!多大的官啊?膽子這麼肥!”
“誰知道呢?反正上面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據說啊,那夥人裡,還有一個說滬上口音的。長得跟仙女似的娘們兒......”
後面的話,越來越汙穢不堪。
江承望“砰”的一聲,面無表情地,將門縫重新關死!
車廂裡,一片死寂。
許明蘭的身體,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紙。
她不怕吃苦,不怕捱餓。
但她怕,怕那些不堪入耳的詞,會真的,落在她視若珍寶的女兒身上。
“知意......”許明蘭緊緊地,將女兒抱在懷裡,那力道,大得幾乎要讓江知意窒息。
江知意能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在發抖。
她反手,握住了母親冰冷的手。
“媽,別怕。”
“娘不怕......”許明蘭的嘴唇,哆嗦著,眼淚,終於還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她將頭,埋在女兒的頸窩裡,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哽咽著,說出了那句,讓江知意兩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話。
“知意,娘不怕吃苦,也不怕裝窮......娘只怕......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又把你們,都給害了......”
“娘這輩子,沒別的本事,要是連你們都護不住......娘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溫熱的眼淚,滴落在江知意的皮膚上,燙得她心臟都在抽痛。
“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江知意輕輕地,拍著母親的背,就像小時候,母親安慰自己一樣。
“真的,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一千倍,一萬倍。”
“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就在這時,火車的速度,再次明顯地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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