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樣子,活脫脫一個帶著重病女兒,北上投親的落魄婦人。
許明蘭扶著江知意,一邊拍著女兒的背,一邊對著那幾個閒漢,露出了一個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幾位大哥,行行好,行行好。俺們是從鄉下來的,去哈爾濱投奔農機站的表舅。家裡孩子病得重,離不得熱水。”
她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半個已經凍得邦邦硬的雜糧餅,遞了過去。
“家裡沒啥好東西,就這點乾糧了,幾位大哥別嫌棄,讓我們打點水,救救孩子......”
她的姿態,放得極低,低到了塵埃裡。
那幾個閒漢看著她手裡那半塊黑乎乎的餅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咳得快要死過去的小丫頭,臉上的貪婪,漸漸變成了嫌惡。
他們是想敲詐油水,不是想沾一身晦氣。
“去去去!晦氣!”橫肉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誰要你這破玩意兒!趕緊打水滾蛋!”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許明蘭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
江知夏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看著自己的母親,那個曾經在滬上名流圈裡眾星捧月的林夫人,此刻,卻為了兩壺熱水,對著幾個地痞流氓,如此卑躬屈膝!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剜著!
“二弟!打水!”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然後一把拽住還愣在原地的江知秋,衝進了開水房。
兄弟倆,一言不發,用那半塊餅子,跟看守開水的老頭,換了兩壺滾燙的熱水。
回到車廂,江知夏“砰”的一聲,將門重重地關上!
車廂裡,一片死寂。
江知秋低著頭,臉色慘白,嘴唇緊緊地抿著。
“二哥,”江知意靠在母親懷裡,輕聲開口,“從現在開始,我們都不能再用滬上口音說話了。”
江知夏也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弟弟,眼神無比凝重。
“知秋,你記著。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林家的少爺了。在這裡,任何一點屬於過去的習慣,都可能要了我們全家的命!”
江知秋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一臉嚴肅的哥哥,看著滿眼擔憂的父母,又看了看那個雖然“病弱”但眼神卻無比清醒的妹妹。
他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
火車再次拉響汽笛,緩緩駛離了這個無名小站。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
而江知意知道,真正的嚴寒,還遠未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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