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二哥,你們快點!王師傅已經在棚裡等著了!”
天剛矇矇亮,大哥江知夏就已經在門外催促了。
他今天要去運輸隊報道,走得最早,臨走前,特意跑回來囑咐一句。
地窨子裡,江承望和江知秋已經穿戴整齊。
父子倆都換上了更耐髒的舊衣服,臉上帶著一絲要去上工的凝重和期待。
“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江承望應了一聲,將最後一口溫熱的玉米糊喝完,站起身。
許明蘭心疼地替丈夫和兒子理了理已經被洗得發白的衣領,低聲囑咐:“到了那邊,少說話,多聽著,彆強出頭。”
“放心吧。”江承望拍了拍妻子的手,眼神沉穩。
江知意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那本昨晚熬了大半夜才謄抄工整的新賬本,輕聲說:“爸,二哥,見機行事。”
父子倆重重點頭,推門走進了那片被晨曦染成灰藍色的廣袤雪原。
農機棚在農場東頭,是一個用木頭和油氈布搭起來的巨大窩棚,四面透風,裡面停著幾臺顏色各異。型號不同的拖拉機和農用機械。
一股濃烈的機油混合著柴油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江承望和江知秋精神一振。
“你們就是新來的?”
一個頭發花白。叼著旱菸袋。身材幹瘦的老頭,正蹲在一臺綠色的東方紅拖拉機前,頭也不抬地問道。
“是,老師傅您好,我叫江承望,這是我兒子江知秋。錢場長安排我們來跟您學習。”江承望立刻換上謙卑的笑容,恭敬地遞上兩根他私下藏好的“大前門”香菸。
那老頭眼皮掀了掀,看到是好煙,臉色緩和了幾分,卻沒接,只是用菸袋鍋指了指旁邊一臺鏽跡斑斑。看起來就像一堆廢鐵的蘇聯產“斯大林-80”型拖拉機。
“學習?我這兒可不教廢物。”
王師傅吐出一口濃煙,慢悠悠地說道:“看見那鐵疙瘩沒?從哈爾濱拉回來就趴窩了,專家都瞧過,說是水土不服。”
“你們要是真有本事,就讓它給老漢我動彈一下。要是沒那金剛鑽,就老老實實去那邊擦零件,別在這兒礙眼!”
這赤裸裸的下馬威,讓江知秋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江承望卻依舊滿臉堆笑,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們就是來幹活的,您吩咐。”
說著,他拉著兒子,真的就走到了牆角,拿起油膩的棉紗,開始擦拭那些拆卸下來的零件。
一整個上午,王師傅和棚裡另外幾個老修理工,都在圍著那臺東方紅忙活,對這對新來的父子倆,不聞不問,彷彿他們就是空氣。
江知秋心裡憋著火,手上的勁兒也用得大了些。
“爸,他們這是欺負人!”他壓低聲音,憤憤不平。
“欺負人,就受著。”江承望頭也不抬,手裡的活兒沒停,“我們是來紮根的,不是來當大爺的。這鐵疙瘩,吃軟不吃硬。人心,也是一樣。”
江知秋看著父親那張沾滿油汙。卻平靜無波的臉,心裡的火氣,慢慢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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