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語,“哈爾濱來的專家都說,是發動機核心磨損,得返廠大修......怎麼可能,就是油路堵了這麼簡單?”
江知秋站在一旁,心裡暗笑。
什麼核心磨損,不過是那些所謂的“專家”看不懂圖紙,胡亂下的診斷罷了。
真正的癥結,就是那一點點因為低溫而析出的柴油蠟!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卻讓這臺價值連城的寶貝疙瘩,在這裡吃了半年的灰。
“好!好啊!太好了!”
錢場長聞訊趕來,當他看到那臺真的在雪地裡跑起來的拖拉機時,那張一貫嚴肅的國字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快步走到雪地裡,攔下拖拉機,然後一把抓住從駕駛座上跳下來的江承望的胳膊。
“江承望同志!我代表七號分局,謝謝你!你為我們農場,立了大功了!”
錢場長的聲音,洪亮而真誠。
江承望連忙擺手,一臉謙卑地笑道:“場長,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就是運氣好,以前在滬上的時候,修過幾臺德國人的舊機器,跟這個,有點像,就瞎鼓搗了一下,沒想到真給弄響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過分謙虛,顯得虛偽,又巧妙地,為自己的技術,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出處。
“什麼運氣好!這就是真本事!”
一旁的老周,此刻也湊了上來,那張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跟之前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親熱地拍著江承望的肩膀,一口一個“老江”。
“老江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韓隊長看人,準!”
“我們北大荒,缺的就是你這種,真正懂機器。有文化的技術人才啊!”
周圍的人,看著錢場長和老周這截然不同的態度,也都紛紛見風使舵,對著江承望父子,豎起了大拇指。
一聲聲“江師傅”。“江老師”,不絕於耳。
江承望和江知秋父子倆,被眾人簇擁在中間,享受著這遲來的。卻無比珍貴的尊重。
江承望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江家“技術戶”的身份,才算是真正地,在這片黑土地上,站穩了腳跟。
這不再是一紙空文,而是刻在鋼鐵轟鳴聲裡的,實打實的功勞!
江知意沒有去湊那個熱鬧。
她只是遠遠地,站在自家的地窨子門口,看著被人群包圍的父親和二哥,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卻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知道,這是他們一家,在這片土地上,贏得的第一場戰役。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人群的邊緣時,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張陰沉的。充滿了嫉妒和怨毒的臉。
那個人,她白天聽母親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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