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肉太少了,咱們用來熬油,把香味逼出來和麵。”江知意一邊說一邊把肉片下到燒熱的鐵鍋裡。
“滋啦”一聲響。
肥瘦相間的臘肉片在鍋裡迅速捲曲,金黃色的豬油滋滋冒著泡被煸了出來。
整個屋子裡瞬間瀰漫著一股讓人發狂的肉香味。
為了防止香味飄得太遠引來麻煩,江知意趕緊把旁邊切好的大蔥和凍土豆塊倒了進去。
翻炒幾下後,立刻加上滿滿一鍋水。
等水燒開了,她又把那金貴的細棒子麵一點點撒進去,不停地攪拌。
漸漸地,一鍋金黃濃稠。飄著零星肉片和土豆的棒子麵糊糊就熬好了。
雖然本質上還是粗糧,但因為有了那點臘肉油脂的浸潤,整鍋飯散發著一種令人迷醉的油潤光澤。
“吃飯了!”許明蘭端著海碗,招呼著一家人。
破木桌前,一家五口圍坐在熱氣騰騰的土炕邊。
江承望端起碗,看著那黃澄澄的糊糊上面飄著的一片薄如蟬翼的臘肉,眼眶竟然有些發熱。
他夾起那片肉,沒有自己吃,而是放進了妻子的碗裡。
“明蘭,你跟著我受苦了,吃口肉。”江承望聲音有些沙啞。
許明蘭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她把肉夾出來,要放給女兒。
“知意身子弱,她吃。”
江知意趕緊端開碗,笑著搖搖頭。
“媽,您別讓了,鍋裡還有肉味呢。快吃吧,一會涼了。”
江知夏早就忍不住了,端起碗就呼嚕嚕往嘴裡灌。
“燙燙燙!好吃!真他孃的好吃!”江知夏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停嘴。
哪怕這只是摻了一點臘肉味的粗糧糊糊,但在經歷了抄家。逃亡。生死一線的暴雪後,這頓飯的滋味,竟然比以前在滬上吃的三珍海味還要讓人滿足。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屋裡是熱氣騰騰的家人團坐。
江知意咬了一口沾滿豬油香氣的土豆塊,軟糯得入口即化。
她看著父親臉上滿足的笑,看著哥哥們狼吞虎嚥的模樣。
這一刻,沒有洋樓裡的勾心鬥角,沒有金庫裡的算計。
在這破爛的地窨子裡,江家第一次有了真正家的味。
這是一種把根扎進泥土裡,劫後餘生。踏踏實實的活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