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幹部,我幫您理理?”江承望笑得很溫和。
老周巴不得有人接這個爛攤子,趕緊讓座。
江承望坐下後,手指往算盤上一搭,眼神瞬間就變了。
“噼裡啪啦......啪啪啪!”
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在算盤上快得只能看見殘影,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
江承望一邊看單子,一邊單手打算盤,左手拿著禿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
不到半個小時,一本糊塗賬被他理得清清楚楚。
“周幹部,這邊的報廢鐵器可以走廢品核銷,那邊的木料損耗可以歸到維修建材裡,兩邊一衝抵,賬面就平了。”
江承望把一張列得明明白白的清單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看呆了,半天沒合攏嘴。
就在這時,門外路過的一個老財務幹事探頭看了一眼,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喲,江師傅這打算盤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南邊哪個洋行的大老闆在清賬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江承望的手猛地一哆嗦,算盤珠子撥錯了一顆。
一直藉著送水名義在旁邊暗中觀察的江知意,心裡瞬間敲響了警鐘。
晚上,地窨子裡。
油燈如豆。
江知意破天荒地把門栓死死拉上,讓大哥在窗戶邊盯著外頭。
“爸,今天那個老財務的話,您聽見了吧?”江知意壓低聲音,直勾勾地盯著父親。
江承望臉色陰晴不定,默默地吧嗒著那沒有菸絲的空菸袋。
“我大意了。”江承望長嘆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這幾天在農場所受到的尊敬和重用,讓他產生了一種虛假的安全感,不自覺地帶出了以前當首富家主時的習慣。
“爸,大哥和二哥憑的是力氣和圖紙,那是技術。可您今天那手打算盤和平賬的本事,那是商人斂財的手段!”江知意語氣冷厲,毫不留情。
“咱們現在的身份是被下放的技術員,是個窮苦人家。您見過哪個窮苦人家的老頭,能把這種複式平賬法玩得這麼轉?”
江知意的話像一盆冰水,把江承望徹底澆醒了。
如果被人順著這股子“商人味”查下去,之前偽造的身份很容易露出破綻。
“知意說得對!”江承望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清明。
“咱們江家要想活下去,本事可以露,但鋒芒必須藏!”
“從明天起,我不打算盤了。老周再讓我算賬,我就用木棍在地上畫,用死功夫算。算錯幾次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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