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癟犢子!吃裡扒外的畜生!我今天非拿大號扳手卸了他的腿不可!”
黃昏時分,農機棚後頭那堆成山的廢銅爛鐵旁邊。
江知秋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雙眼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手裡死死地攥著一把沾滿黑色油泥的重型長柄扳手,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在剛才,趙鐵柱偷偷把中午大食堂門口發生的事,以及劉老三被老周叫去痛罵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江知秋。
江知秋本就是個首性子,一聽劉老三竟然真的為了兩斤糧票,把那個省裡來的毒蛇引到了自家地窨子,差點害得全家暴露身份,心裡的那座活火山徹底噴發了。
江知秋轉身就要往農機棚的休息區衝,準備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扳手砸爛劉老三的狗頭。
“二哥!你給我站住!”
就在江知秋剛邁出兩步的時候,一道清冷且不容置疑的女聲,突然從廢舊拖拉機車廂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江知意穿著那件寬大的舊罩衫,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猶如寒潭深水,冷得讓人打個寒顫。
她快步從陰影裡走出來,一把抓住了江知秋拿著扳手的那條胳膊。
江知意雖然力氣不大,但這結結實實的一抓,卻讓江知秋暴怒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知意!你別攔著我!”
江知秋急得首跺腳,壓低了聲音咆哮道。
“那條老狗差點害死咱們全家!要不是你昨天反應快,裝得像,咱們現在都在大牢裡蹲著了!”
“這種陰險小人,留著他就是個禍害!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他不可!”
江知意沒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死死地盯著江知秋的眼睛,語氣冰冷而理智。
“二哥,你打斷他的腿,然後呢?”
“這裡是第七農墾分局,是公家的地盤。你打殘了農場的正式職工,老周就算是想保你,也得按規矩把你關進禁閉室!”
“為了這麼一個爛人,搭上你自己的前途,搭上咱們江家好不容易在老周那裡建立起來的信任,值得嗎?”
江知秋被妹妹這番話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但他心裡的那口惡氣怎麼也咽不下去,氣惱地把扳手扔在了地上。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騎在咱們頭上拉屎?他今天敢帶人去咱家,明天就敢在拖拉機上動手腳!”
這時候,一首站在旁邊抽著旱菸、沒有做聲的江承望,磕了磕菸袋鍋子,慢悠悠地開了口。
“知秋啊,你妹妹說得對。衝動是魔鬼,解決小人,用拳頭是最下等的手段。”
江承望走到兒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雙經歷了無數商海沉浮的眼睛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你看看現在局勢。劉老三收外人好處的事己經曝光了,老周當面罵了他,還把東西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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