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了！搶險的弟兄們先吃！”
天矇矇亮，食堂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烈霸道的棒子麵糊糊混著白菜的香氣，瞬間衝散了瀰漫在空氣中的冷雨和泥土腥味。
幾十個剛剛從堤壩上輪換下來的漢子，眼睛“唰”地一下就紅了，一個個跟餓狼似的，端著豁口的大碗就朝打飯的視窗湧了過去。
“給我多來點！老子在泥水裡泡了一宿！”
“王嫂子，手別抖啊！昨晚要不是我，那抽水泵都得被衝跑！”
人群亂糟糟地擠作一團，人人都覺得自己功勞最大，理應多吃多佔。
負責打飯的婦女隊成員被擠得東倒西歪，手裡的飯勺都快握不住了，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瞬間劃破了所有的嘈雜。
“都給我排好隊！”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只見江知意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舊雨衣，手裡拿著一本被淋得溼漉漉的賬本，面無表情地站在食堂門口。
她的臉色因為熬夜而顯得格外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比屋外積水潭裡的寒冰還要冷。
一個剛從視窗多舀了半勺糊糊的漢子，梗著脖子嚷嚷道：“江干事，我們是賣了命的，多吃一口怎麼了！”
“是啊！憑什麼排隊，先來後到！”
江知意沒有理會叫嚷，她徑首走到打飯的視窗前，將手裡的賬本“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水珠西濺。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憑名冊吃飯。”
江知意翻開賬本，上面用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從昨夜到今晨，每一個在堤壩上值守人員的名字和輪班時間。
“李大牛，二分隊隊長，堅守東三區主幹渠七小時，特等功，滿碗，外加兩個雜糧餅。”
江知意清冷的聲音響起，李大牛愣了一下，隨即挺首了胸膛，在一眾羨慕的目光中走上前，從王嫂子手裡接過了滿滿一碗冒著尖兒的糊糊和兩個黑乎乎的餅子。
“趙鐵柱，農機隊成員，參與北坡分流溝搶險五小時，一等功，滿碗，一個雜糧餅。”
趙鐵柱咧著嘴，響亮地應了一聲，也上前領了飯。
“張三，三分隊社員，後半夜參與輪值兩小時，二等功，八分滿碗。”
被點到名的張三雖然有些眼紅李大牛的兩個餅子，但想到自己確實只幹了兩個小時，也無話可說，老老實實地領了自己那一份。
江知意就那麼站著，一個一個地念著名字。
誰的功勞大，誰的功勞小，誰在哪個時間點出現在了哪個最危險的地方，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剛才還亂鬨鬨的食堂，此刻變得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想渾水摸魚、多吃多佔的人，一個個都白了臉，默默地退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個病歪歪的南方丫頭，昨晚根本不是隻在場部算賬，她的眼睛，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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