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鐵鍋，暴雨如同天河決口般瘋狂地砸在東三區的泥漿裡。
閃電撕裂蒼穹，慘白的光芒照亮了主幹渠旁那一張張因為極度疲憊而扭曲的臉。
哪怕是有江知夏的卡車鋼絲繩作為最後一道防線，哪怕江家父子修好的抽水泵正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拼命向外抽水，東三區的水位依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向上攀爬。
爛泥糊滿了每一個人的眼眶，冰冷的雨水帶走了社員們身上最後一絲體溫。
“場長……不行了……”
二分隊的一個老漢“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手裡的沙袋首接滑落，砸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老漢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上下打架，聲音裡透著讓人揪心的絕望。
“水……水漫上來了啊！”
老漢絕望的嘶吼聲在暴雨中顯得那麼微弱，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老周披著打滿補丁的雨衣，像一截枯木般站在泥濘的田埂上。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手電筒光柱下那根用來測量水位的標尺。
只剩一寸了。
東三區主幹渠的田埂，距離被洪水徹底漫過，僅僅只剩下最後微不足道的一寸！
這一寸，是生與死的界限，是全場三千多人今年冬天能不能活下去的最後希望。
可是，人力有窮時。
老周看著周圍那些己經累得癱倒在泥水裡、連爬都爬不起來的青壯年，心底那道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渾身發抖，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旁邊李大牛的衣領。
“大牛！撤！讓人撤！”
老周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能再填了！人命比糧金貴！”
“去把東三區南邊那幾道田埂挖開！讓水流到南邊的荒窪地裡去！”
李大牛聽到這話，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一把反抓住老周的手腕。
“場長！你瘋了！”
“南邊那可是咱們剛剛播種完的主田！幾十畝的良種全在那兒呢！”
“挖開南邊，東三區是保住了，可南邊的主田就全毀了啊！”
老周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混著雨水順著臉頰瘋狂流淌。
“丟卒保車！不放棄低窪地，難道看著所有田都被淹嗎！”
“我是場長！出了天大的事我頂著！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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