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七號分局的大食堂裡亮著幾盞昏黃的煤油燈。
空氣中瀰漫著旱菸的嗆人味道和社員們身上的汗酸味。
窗外是雨後初晴的寂靜，可食堂裡的氣氛卻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這是七號分局夏忙期間第一次召開的全場骨幹大會。
老周坐在最前方的長條桌後，手裡拿著旱菸袋，用力磕了磕桌角。
“噹噹”的聲音在空曠的食堂裡迴盪，總算是壓住了下面細碎的交頭接耳聲。
“今天把大家夥兒叫來，就一件事。”
老周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幾次大雨，咱們場子都差點被淹了，這說明咱們的水利底子太薄！”
“江技術員提了個好建議，要搞個‘碎片化工時整合’。”
“簡單來說，就是不耽誤咱們夏忙生產，抽空把全場的水利設施管起來。”
“我現在決定，成立咱們七號分局的常設水利維護小組！”
老周的話音剛落，食堂裡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剛才還交頭接耳的隊長們，此刻全都變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誰也不傻。
在這北大荒，種地是本分，幹好了有口糧。
可這修水利，那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幹好了，那是老天爺賞臉不發水；幹砸了，或者哪條溝堵了淹了莊稼，那可是要背大黑鍋的！
更何況，這還要從各隊裡抽調人手，誰願意把自己的勞動力分出去幹這白活兒？
老周冷眼掃視了一圈，猛地一拍桌子。
“怎麼著？剛才分救災物資的時候，一個個脖子伸得比鵝都長！”
“現在讓你們出頭挑擔子了，全都變成縮頭烏龜了？！”
西小隊的隊長趙麻桿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開了口。
“周場長，不是大夥兒不積極。”
“實在是這夏忙太要命了，俺們隊裡那幾頭牛都累脫相了。”
“再說了，這水利是個技術活，俺們這些拿鋤頭的糙漢子，哪裡懂得怎麼修溝渠啊？”
旁邊六小隊的隊長孫鐵柱也跟著幫腔。
“是啊場長，這水利組長的位置太燙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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