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夏日的太陽火辣辣地烤著大地。
許明蘭帶著婦女隊的幾個媳婦,用木板抬著一大桶綠豆湯和一筐子玉米餅,顫顫巍巍地送到北坡的工地上。
“大家夥兒歇一歇!喝口綠豆湯解解暑!”
許明蘭的聲音還帶著吳儂軟語的調子,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改造”,己經帶上了幾分北方的爽利。
社員們一聽,頓時歡呼起來,紛紛放下手裡的工具,圍了過來。
李大牛第一個衝上來,接過許明蘭遞過來的大碗,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舒坦地打了個嗝。
“嬸兒,你們可真是及時雨啊!再幹下去,俺們非得被烤成人幹不可!”
“瞧你那點出息。”許明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給他添了一碗,“慢點喝,鍋裡還有。”
婦女隊的隊長王嫂子,一邊給社員們分發玉米餅,一邊看著不遠處那片被挖得整整齊齊的溝渠,滿臉都是敬佩。
“還是江干事有本事,這溝挖得跟尺子量過似的,真漂亮。”
旁邊一個剛從孃家探親回來的小媳婦,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俺們村前幾年也挖過溝,哪有這麼講究,都是瞎刨。結果雨一大,全塌了。”
話題一開,婦女們便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著幫忙盛湯的李寡婦,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溝挖得再好,要是水沒地方去,也是白搭。”
李寡婦是場裡的老人,丈夫死得早,一個人拉扯著孩子,性子孤僻,平時不怎麼說話。
她這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王嫂子有些不快,碰了碰她的胳膊:“李大妹子,你說的這叫啥話?周場長和江家父女正為這事發愁呢,你可別在這說喪氣話。”
“俺不是說喪氣話。”李寡婦渾濁的眼睛望著西南方向那片光禿禿的岩石山,嘴唇翕動著,“俺就是看著那片地,想起了俺爹當年說的話。”
“你爹?”
“嗯,俺爹是第一批來這兒的老墾荒隊員了。那時候,這地方還叫‘澇脖子’呢。”
李寡ow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俺爹說,西南那片地,別看地勢低,可邪門得很,再大的雨也淹不了太久。因為小鬼子當年……好像在石頭山底下挖了條什麼東西,水都能從那兒偷偷跑掉。”
“小鬼子挖的東西?”周圍的人聽得一頭霧水。
“誰知道呢,都幾十年前的事了。俺爹也是聽那些被抓來修工事的勞工說的。後來日本人跑了,那東西也就被泥堵死了,再也沒人提起過。”李寡婦搖了搖頭,端起桶,準備去給另一邊的社員送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不遠處假裝休息、實則在腦子裡推演洩洪方案的江知意耳邊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