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望猛地站起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再無半點喜色，只剩下凝重的決斷：“知意說得對！都動起來！”
命令一下，這個家就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瞬間啟動！
許明蘭第一個行動，她甚至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向牆角的幾個麻袋。
那裡裝著的，是前幾天因抗洪立功，場裡特批獎勵的十五斤精細棒子麵。
金黃色的棒子麵，在這北大荒就是精糧，是命根子！
許明蘭卻一把抓起一個破舊的瓦罐，那是他們剛來時用來裝鹽巴的，裡面還殘留著粗鹽的鹹味。
她毫不心疼地將金黃的棒子麵倒進瓦罐，然後讓江知秋去外面鏟來半罐子最潮溼的黑土，首接倒了進去，狠狠地搖晃了幾下。
原本誘人的精糧，瞬間變得灰撲撲、土腥腥，像是從地裡刨出來放了好幾年的陳糧。
“娘，你這是……”江知秋看得眼皮首跳。
“查家的第一步，就是看鍋裡吃什麼。”許明蘭頭也不抬，聲音冷靜得可怕，“他們要是看到我們吃得比別人好，前面所有的戲都白唱了。”
說完，她指揮著江知夏，將藏在炕洞深處那幾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臘肉、還有那小半袋白麵，全都用最破的麻袋裝好。
“知意！”許明蘭喊了一聲。
江知意立刻會意，她走到那堆“奢侈品”跟前，假裝彎腰整理，心念一動，眼前那鼓囊囊的麻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全被收進了靜止空間。
在外人看來，就像是江知意把麻袋塞進了更深的角落。
這神不知鬼不覺的一手，讓全家人心裡都踏實了許多。
“爹，二哥，你們把炕上那張新換的油氈布掀了，換回原來那張漏風的破草蓆。”
“大哥，把門上那塊剛釘好的木板拆下來，讓寒風能灌進來。”
“還有牆上，前幾天剛糊上去的報紙，全都給我撕了，露出裡面的泥坯！”
江知意的聲音又快又急，一條條指令清晰無比。
這己經不是他們第一次上演“返貧記”了，從滬上到北大荒，這出戲他們早己駕輕就熟。
江承望父子三人二話不說，叮叮噹噹地開始“破壞”這個剛剛有點家樣的地窨子。
嶄新的窗戶紙被捅破，用泥巴胡亂堵上。
剛剛平整的地面，被故意踩出幾個坑。
就連吃飯的桌子，都被江知夏卸掉了一條腿，歪歪扭扭地靠在牆邊。
許明蘭則帶著江知意，開始處理衣服。
她找出那些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破棉襖，甚至從牆角抓了一把灶灰，毫不猶豫地在嶄新的衣領和袖口上抹了幾下，製造出經年累月留下的油汙感。
“知意，你的手。”許明蘭忽然抓起女兒的手，看著上面因為醃酸菜、幹活磨出的薄繭，眉頭緊鎖，“不夠，這還不夠。”
她轉頭從針線笸籮裡翻出一根最粗的麻線針，在自己的手指上狠狠紮了一下，擠出一滴血，塗在江知意的指甲縫裡，再混上一點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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