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俺們五分隊的地就淹了那麼一小塊,憑什麼分的種子還沒李大牛他們二分隊多?江知意,你這碗水沒端平啊!”
第二天一早,種子分發剛開始,一個尖銳的嗓門就在打穀場上炸開了。
說話的是五分隊的隊長孫二狗,一個向來喜歡佔小便宜、搬弄是非的刺頭。
他指著江知意麵前的分配賬本,又指了指旁邊二分隊隊長李大牛領走的那幾大袋種子,臉上寫滿了不忿。
李大牛的二分隊,在這次抗洪中是主力,但他們的地也是受災最嚴重的區域之一,按照江知意的“希望田”計劃,分到的種子自然也是最多的。
孫二狗這麼一嚷嚷,其他幾個分到的種子不多的小隊長,也跟著騷動起來。
“是啊,江丫頭,這有點說不過去吧?”
“俺們隊就指著這點地吃飯呢,你這分得也太少了!”
“都是一個場的兄弟,不能這麼厚此薄彼啊!”
這些人,昨天晚上被江知意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但睡了一覺起來,涉及到自家的切身利益,又不甘心了。
一時間,群情洶洶,大有要推翻分配方案的架勢。
負責維持秩序的周場長臉都黑了,正要發火,卻被江知意一個眼神攔了下來。
江知意依舊坐在那張破舊的桌子後面,手裡拿著筆,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說道:“孫隊長,你過來。”
孫二狗以為她要服軟,得意洋洋地走了過去。
“你不是說不公平嗎?行,我今天就讓你看個明明白白。”
江知意將面前的一摞圖紙和表格,往前一推。
“這是昨天夜裡,我和場部的會計,根據我實地測量的資料,連夜核算出來的《七號分局災後補種效益預估表》。”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指給孫二狗看。
“你看,這是你們五分隊的地。總共三十五畝,受災十二畝。但這十二畝地裡,有八畝是‘黑土地塊’,就是我說的窪地,土壤鹽鹼化嚴重,現在補種,預估成活率只有10.7%。另外西畝是‘黃土地塊’,成活率45.2%。”
她的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一撥,報出一個數字。
“按照最最佳化的投入產出比,分給你二十斤種子,補種那西畝黃土地,預估秋收能多收一百八十斤麥子。投入種子和收穫糧食的比例,是一比九。”
說完,她又抽出另一張紙。
“這是二分隊的地。總共西十畝,受災三十畝,全是‘紅土地塊’的沙壤土。分給他們一百斤種子,預估能多收七百五十斤麥子。投入產出比,是一比七點五。”
江知意放下算盤,終於抬起了頭,清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孫二狗,一字一句地問道:
“現在,我問你。我手裡只有有限的種子,我是應該把種子投到你那一畝只能收幾十斤麥子、回報率更低的窪地裡,追求一個讓你滿意的‘公平’?還是投到李隊長那一畝能收上百斤麥子、能為全場多貢獻糧食的沙壤地裡,追求全場總產量的最大化?”
“孫隊長,你來告訴我,哪一個,才是對全場三千多口人真正的‘公平’?”
一番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資料和邏輯,像一把把小錘子,敲得孫二狗眼冒金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