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挖！別磨蹭！你當這是在你家炕頭呢！”
西南窪地的排澇工地上，李大牛手裡拿著一根柳條，狠狠地抽在旁邊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漿。
泥潭裡，劉老三正艱難地揮舞著鐵鍬，一鍬一鍬地挖著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淤泥。
他身上那件破棉襖早就看不出顏色了，整個人就像是從糞坑裡撈出來的一樣。
昨天在批鬥大會上被砸出的傷口，泡在髒水裡，疼得他首咧嘴。
但他不敢停下。
只要他動作稍微慢一點，岸上的民兵就會毫不客氣地呵斥。
“李隊長，我去那邊看看進度。”王麻子滿臉堆笑地對李大牛說道。
他現在是水利小組的“戴罪立功”人員，被江知意罰來監督清淤，每天吃住在田埂上。
為了表現自己，他幹活比誰都賣力，生怕江家再找他的麻煩。
“去吧，盯緊點，別讓這幫孫子偷懶。”李大牛揮了揮手。
王麻子順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劉老三幹活的那段溝渠。
他站在岸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泥潭裡狼狽不堪的劉老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痛快。
想當初，這劉老三在農機棚多威風，現在還不是落得個掏大糞的下場。
“喲，這不是劉師傅嗎？怎麼，這泥巴的滋味不錯吧？”王麻子忍不住出言譏諷。
劉老三停下鐵鍬，抬起頭，用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麻子。
“王麻子，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
劉老三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你以為你現在給江家當狗，他們就能放過你？”
王麻子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了看西周，發現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罵道：“你放什麼屁！老子是給場裡幹活！”
“給場裡幹活？”劉老三冷笑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你摸著良心問問，現在這七號分局，到底是周場長說了算，還是那個姓江的病秧子說了算？”
“你看看他們江家，老子管著農機棚，大兒子管著運輸隊，二兒子收了一幫徒弟，連那個娘們都在婦女隊裡呼風喚雨！”
劉老三越說越激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王麻子，咱們才是這北大荒的本地人！咱們在這兒流血流汗開荒的時候，他們江家還在南方享福呢！”
“現在他們一來，幾句話就把咱們踩在腳底下，你甘心嗎？”
“你看著吧，早晚有一天，他們江家會騎在所有本地人的頭上拉屎撒尿！到時候，你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劉老三這番話，充滿了極強的煽動性。
他試圖喚醒王麻子心裡的排外情緒，試圖在這個絕境中，再拉一個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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