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要我們眼睜睜看著廠子停工？那姓吳的不是被我們拿捏住了嗎！他怎麼敢！”
江知秋的怒吼在地窨子裡迴盪，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許明蘭坐在一旁，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眼淚，嘴裡唸叨著：“這叫什麼事啊……好好的日子，怎麼又來這一齣……”
江承望坐在炕沿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繚氣，讓他那張刻滿風霜的臉顯得愈發凝重。
他比兒子們想得更深。
吳志剛！
這個當初被他們用“土法煉鋼”的功勞推上去的生產處副處長，這個他們以為可以當做保護傘的男人，轉眼之間，就成了敵人最鋒利的刀！
“沒什麼敢不敢的。”江承望吐出一口濃煙，聲音沙啞。
“這個姓吳的，骨子裡就是個投機分子。當初我們能給他送上天大的功勞，他自然把我們當親爹供著。可現在，馬萬金能給他帶來的利益，顯然比我們一個剛起步的小破廠要多得多。”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這不是背叛，他只是在做對他最有利的選擇。”
江承望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殘酷的現實。
江知夏靠在門框上，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落寞。
他一向習慣用實力和拳頭說話，可這一次，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和人脈，在赤裸裸的權勢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爹，那現在怎麼辦？”他低聲問道，“韓大哥那邊……也指望不上了。”
“我回來的時候，給韓大哥去了電話。”江知夏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疲憊，“韓大哥在電話裡說，這個吳志剛，最近爬得很快。他仗著自己推廣‘土法煉鋼’有功，在省總局很受一個大領導的賞識。”
“馬萬金就是透過他，搭上了那個大領導的關係。所以現在，不光是吳志剛，就連總場的一些人，都得給馬萬金幾分面子。”
“韓大哥說，馬萬金這次設卡，就是吳志剛在背後默許的，是殺雞儆猴。一來是敲打我們，二來也是做給其他分局看，讓他們知道，現在誰才是省裡最紅的人。”
“韓大哥讓我千萬別衝動，說這件事他會去周旋，但需要時間。在沒有結果之前，我們只能……”
江知夏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詞。
忍。
“我忍不了！”江知秋猛地站起來，在地窨子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大哥還在外面挨餓受凍！廠子等著那批木料建房梁！全分局幾千口人等著我們廠造出新農具！就因為他馬萬金一句話，我們所有的一切都得停下來？”
“這跟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有什麼區別！”
他說著，猛地停下腳步，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承望：“爹！不能再等了！讓我去！我帶上趙鐵柱他們，我們不開車，我們摸黑走小路過去，就算是用人扛，也要把大哥和那批木料給換回來！”
“胡鬧！”江承望厲聲喝道，“你以為馬萬金是傻子？他既然敢設卡，周圍能走的小路肯定也派人盯著了！你這是去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廠子黃了，人心散了？”江知秋嘶吼道，眼中滿是絕望。
地窨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知意一首靜靜地坐在炕角，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目光卻沒有任何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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