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說，第一步，我們該怎麼幹？”
江承望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音，那不是害怕，而是被女兒宏大而瘋狂的計劃點燃的激動。
江知意目光堅定：“找周場長！這件事，我們必須和他綁在一起幹！”
一家人不再遲疑，帶著那份沉甸甸的決心和幾張決定命運的圖紙，頂著寒風，快步衝向了分局辦公室。
辦公室裡，周場長正就著昏黃的燈光，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菸，整個屋子都瀰漫著嗆人的煙味和一股子愁雲慘霧。
桌上的電話機冰冷地立著，他剛剛跟總場通完話，結果就是一肚子窩囊氣。
吳志剛那個王八蛋，現在是省裡的紅人，官大一級壓死人，官官相護，他一個分局場長，胳膊擰不過大腿。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江家五口人魚貫而入，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老周！”江承望把煙桿往桌上一磕，開門見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廠子就得活活被拖死！”
周場長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頹然地擺了擺手：“我剛給總場去了電話……沒用。馬萬金背後是吳志剛，吳志剛現在……我們惹不起。”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權勢，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誰說我們要去惹他了？”
江知意清冷的聲音響起，她走到桌前，將那張手繪的北大荒總圖“嘩啦”一聲鋪在周場長面前。
“周叔，大路走不通，我們就走小路。”
江知意的手指，點在了那條連線七號分局和紅星林場的、蜿蜒曲折的鉛筆虛線上。
“這是……”周場長瞳孔一縮，他湊近了看，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寫滿了驚駭，“這是‘白樺林鬼路’？！丫頭你瘋了！那地方去不得！”
他的反應比江家父子還要激烈，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條路早就廢了幾十年了！林子深得能把人吞了！更別說裡面還有吃人的沼澤和會自己著火的‘鬼火’！進去的人，就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的！”
周場長連連擺手，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那都是迷信！”江知意不為所動，她將那份蘇聯專家的俄文報告和地質圖也推了過去，雖然周場長看不懂，但上面精密的圖表和公式，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科學權威性。
“周叔，您看，這份報告寫得很清楚。所謂的‘鬼火’，是沼澤裡的磷化氫自燃。所謂的‘怪叫’，是風吹過石洞的聲音。”
江知意耐心地，將剛剛對家人們解釋過的話，又對周場C長重複了一遍。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一點點剖開籠罩在“鬼路”上長達數十年的恐懼迷霧。
周場長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報告，又看看眼前這個神情篤定、眼神清澈得可怕的女孩。
恐懼和迷信，在知識和理性的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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