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那麼麻煩。”
江知秋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車間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吳志剛臉上的笑容一僵，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江知秋，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輕慢和訓斥。
“你個小年輕，懂什麼？”
“這是技術問題，不是逞能的時候！機器是國家的財產，能隨隨便便亂動嗎？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嗎？”
“趕緊退下！讓你父親來！”
吳志剛擺出一副官架子，企圖用身份把江知秋壓下去。
然而，江知秋只是抬了抬眼皮，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彷彿沒有聽到吳志剛的話，徑首走到了那臺啞火的C620車床前。
趙鐵柱和孫強趕緊迎了上來，焦急地喊道：“二哥……”
江知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車床的控制面板上，平靜地問道：
“剛才，除了合上總閘，還動了哪裡？”
趙鐵柱愣了一下，連忙回憶道：“沒、沒動哪裡啊！就是按照規程，合上了電閘，然後按了啟動按鈕……”
江知秋沒有再問，而是微微俯下身。
他沒有像吳志剛那樣裝模作樣地敲敲打打，而是將耳朵，輕輕地貼在了冰冷的機床外殼上。
他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只有電流透過線路時那微弱的“嗡嗡”聲，和某個繼電器接觸不良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滋滋”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昨天夜裡，妹妹知意把他和父親、大哥單獨留了下來。
她將吳志剛送來的這八臺機床，每一臺的“病根”，都說得清清楚楚。
“……那臺C620，吳志剛讓人在啟動繼電器的觸點上，塗了一層絕緣清漆，一通電，看著是接觸上了，實際隔著一層膜，電流過不去，只會燒壞線圈，所以會啞火……”
“……那臺銑床，是把液壓油管裡的一個單向閥給裝反了，一啟動油就憋住了，壓力上不去……”
“……還有那臺鏜床，更簡單，就是把接地線給剪斷了，藏在了線管裡，看著沒事，一開機就跳閘……”
妹妹的聲音，此刻清晰地迴響在江知秋的腦海裡。
那些在別人看來複雜無比的故障，在他們兄妹眼中，不過是一場提前知道了劇本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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