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農機修造廠的鍛造車間裡，江知秋漲紅了臉，將手裡那把剛剛成型、卻在冷卻中斷成兩截的工兵鏟樣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彷彿也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己經是深夜了。
自從接到軍方訂單的第二天起，整個“一號專案”小組就陷入了瘋狂的試驗之中。
江承望親自坐鎮，帶著江知秋和趙鐵柱、孫強等幾個最得力的徒弟，不眠不休地守在後山的小高爐旁。
為了達到軍品要求的“既硬且韌”，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
增加木炭的比例，提高爐溫，試圖煉出更純淨的鐵水。
結果鋼是硬了，用銼刀都劃不出印子。可拿鐵錘一敲，首接碎成幾塊。
減少木炭的比例，想增加鋼材的韌性。
結果鋼是軟了，能彎成麻花。可別說砍石頭，連砍根硬木頭都捲刃。
他們又嘗試調整赤鐵礦石和廢舊鋼材的配比，從一比九到五比五，再到九比一，幾乎把所有可能的組合都試了一遍。
爐火映紅了半邊天。一爐又一爐的鐵水奔流而出，冷卻成一堆堆奇形怪狀的廢鋼錠。
整個後山基地，堆滿了他們失敗的作品。
周場長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大火泡，揹著手在車間裡來回踱步。腳下的地面都快被他磨出一條溝來。
“承望啊，到底，到底還差了什麼？”他看著一臉疲憊的江承望，聲音嘶啞地問。
江承望沒有回答，蹲下身撿起地上那截斷掉的工兵鏟。
斷口處，呈現出一種粗大的、亮晶晶的晶體結構。
作為跟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匠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是碳。”江承望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我們的土高爐，只能做加法，不能做減法。”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解釋道：“我們可以透過加木炭，把碳混進鐵裡，讓它變硬。但我們沒辦法精確控制碳的含量，更沒辦法在提升硬度的同時，不讓它變脆。”
“這種又硬又有韌性的鋼，不是光靠火候和配比能煉出來的。它需要別的東西，一種我們沒有，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
江承望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連最樂觀的趙鐵柱都低下了頭，看著滿地的廢品，眼圈發紅。
“師父，那軍方的訂單怎麼辦？我們才剛拿到‘考察單位’的牌子，第一單就搞砸了。”
“閉嘴！”江知秋猛地吼了一句，眼睛通紅，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還沒到最後一天，就不算搞砸！”
他說著，又抄起一把大錘，準備去砸另一塊剛剛冷卻的鋼錠，似乎想從這無休止的體力消耗中找到一絲宣洩的出口。
“夠了，知秋。”江承望站起身，按住了兒子的肩膀，“別白費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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