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廠長！哎喲，可算找到您了！您現在可是咱們整個農墾系統的大忙人、大紅人啊！”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幹事，姓錢，一臉精明相，笑起來眼角堆滿了褶子。
他一下車就首奔江承望而來，態度熱情得近乎諂媚，與當初劉建業、錢廣那幫人的傲慢輕蔑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雙手將那份燙金的請帖奉上，聲音提得老高，唯恐周圍的人聽不見。
“江廠長，我們馬副廳長和吳副處長特意派我來給您道喜、送請帖！”
“馬副廳長說了：聽聞貴廠與軍區達成了深度合作，這是咱們全省農機戰線的巨大榮譽啊！他為您感到驕傲和自豪！”
“他還說，上次在省城因為工作繁忙，沒能和您好好交流，深感遺憾。這次，省裡要召開‘全省農機系統技術表彰暨經驗交流大會’，他親自提名、力排眾議，特邀您作為我們墾區唯一的特邀專家代表，上臺做經驗分享！”
錢幹事說得是唾沫橫飛，繪聲繪色。
周圍的工人們聽得是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低笑和議論。
“聽聽，聽聽！這話說得多好聽！”
“當初是誰把江廠長他們晾在鍋爐房，當垃圾一樣扔著的？”
“現在知道後悔了？知道跑來巴結了？晚了！”
“這就叫風水輪流轉！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瞧不起我們七號廠！”
工人們的議論聲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錢幹事的耳朵裡。他臉上的笑容一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馬副廳長還讓我給您帶句話，他說，他己經向省工業廳打了報告，申請將七號修造廠作為重點扶持單位，下一批從蘇聯進口的精密機床，會優先向貴廠傾斜！”
“吳副處長也說了，您上次提的學徒工轉正名額和技術等級評定的事情，他己經辦妥了，檔案下個禮拜就到！”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個許諾未來的好處，一個兌現過去的人情。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不可謂不用心。
江承望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請帖，入手溫熱，心裡卻是百感交集。
他想起在省城總廠廢料堆裡翻找零件的日子，想起在儲藏室裡坐冷板凳的屈辱，再看看眼前這張諂媚的笑臉，只覺得世事荒唐。
但他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沒有把情緒表現在臉上。
“有勞錢幹事跑一趟了。”江承望淡淡地說道，“也請你代我向馬副廳長和吳副處長問好。”
“一定一定！”錢幹事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那……江廠長，您看這參會的事？”
“這是省裡對我們七號廠的肯定，我們自然是要參加的。”江承望點頭應下。
“太好了！太好了！”錢幹事喜出望外，“那我回去也好向馬副廳長交差了！我們廳裡，掃榻以待，恭候您的大駕光臨！”
說完，又是一通吹捧，這才小心翼翼地告辭，鑽進吉普車，一溜煙地跑了。
省城來人送請帖、馬萬金低頭示好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七號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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