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硯舟那句“你是誰”，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地窨子裡激起了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江知意的身上。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周場長和李大牛等人更是面面相覷，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軍方代表，怎麼會突然把矛頭對準一個十幾歲、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病丫頭？
許明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就想把女兒護在身後。
江承望的後背，也一下子繃緊了。
他可以接受秦硯舟對自己的任何審視，但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女兒！
“秦科長！”江承望沉聲開口，擋在了江知意麵前，“您這是什麼意思？小女她體弱多病，一首在家休養，外面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秦硯舟的目光越過江承望的肩膀，依舊牢牢地鎖著江知意，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洞穿人心。
“江廠長，你我都清楚，馬萬金不是自己摔倒的，是被人一腳踹進了萬丈深淵。”
“這一腳，踹得極準，力道也用得恰到好處。既讓他身敗名裂，又不會牽連到任何不相干的人。還能順勢把七號廠的功勞和委屈，最大化地呈現在省領導面前。”
“這份心智，這份手段，”秦硯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和更深的探究，“絕不是一個只懂技術的工程師能做出來的。”
地窨子裡安靜得可怕。
周場長等人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扳倒馬萬金這件事，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和兇險得多！
而他們，竟然還在這裡傻乎乎地開慶功宴！
“我……”江承望一時語塞。
他總不能告訴秦硯舟，這一切，真的是他那個年僅十八歲的女兒一手策劃的吧？
這太驚世駭俗了！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一首沉默的江知意，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湯勺。
她抬起頭，迎上了秦硯舟那雙深邃的眼眸，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秦科長，您說笑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朗朗，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人心的力量。
“我爹只是個粗人，他只知道，誰想砸我們三千多號人的飯碗，誰就是我們的敵人。對付敵人，自然要用盡一切辦法。”
“至於您說的那些謀略，我們這些莊稼人聽不懂。”
江知意頓了頓，話鋒一轉，不卑不亢地反問道：“不過，我倒是很好奇，秦科長您深夜到訪，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們探討這些吧？畢竟，馬萬金倒了，對軍方的軍品供應，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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