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伊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激動、警惕、期待、憂慮……
胸腔裡翻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下。
作為愛資哈爾的掌舵者，他不能只憑情緒做決定。
但理智的分析告訴他，這或許真的是愛資哈爾，也是他個人實現終極抱負的唯一，也是最好的機會。
然而，一個根深蒂固的疑慮，如同古井深處的暗流，在他心底緩緩湧起。
塔伊布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眼前這個年輕的“薩拉丁”身上。
陽光勾勒著瓦立德挺拔的身姿，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咄咄逼人，只有平靜的等待和絕對的自信。
塔伊布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做最後的、觸及本質的審視：
“殿下……恕我直言。您提出的這個‘薩拉丁-伊本·沙達德’的共生模型……”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銳利：
“聽起來很美好，很……平等共生。
但仔細想想，這和你們沙特家族與謝赫家族之間，持續了三百年的‘沙特-謝赫’盟約模式……
在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呢？”
塔伊布沒有立刻看向瓦立德，而是微微垂眸，彷彿在對著虛空中的某個歷史映象發問：
“不過是從‘王權與教權的合夥人’，換了個說法，變成了‘執劍者與執筆者’罷了。
謝赫家族為沙特王權提供合法性背書與社會教化。
或者說，為王權背下所有宗教層面的黑鍋。
而我，愛資哈爾，未來為您所做的一切行動提供‘權威法理詮釋’與‘歷史敘事塑造’……
不也一樣是在為您的劍鋒，披上神聖的外衣嗎？”
這話說得極其坦誠，也極其尖銳。
塔伊布不是在否定這個模型的價值。
他是在捅破那層最後的關乎“名聲”與“歷史定位”的窗戶紙。
他擔心，一旦接受這個模型，愛資哈爾和……
他在後世史家眼中，會不會也淪為另一個“為強權背書”、“用經訓為現實政治服務”的工具性角色？
這與“沙特-謝赫”模式中謝赫家族的定位何其相似？
只不過從“王權合夥人”變成了“擴張敘事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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