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754章 有些東西抓在手裡太久會碎掉(1)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5天前

邁沙阿勒坐在沙發上之後,手指就按在了沙發的坐墊上。

那一下很輕。但是這個動作暴露了什麼?是疲憊?是確認?還是像動物在陌生的地方聞地面一樣?

酒店的房間雖然不大,但是天花板很高,高到說話會有輕微的迴音。邁沙阿勒解開襯衫上面的第一顆紐扣。空調吹出的冷風使他的領口微微抖動,他抬起頭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一盞燈。那盞燈是歐式的吊燈,一圈小燈泡圍繞著一個不發光的中心主燈,就像一群圍著屍體轉的螢火蟲。中央主燈為什麼不亮呢?壞了沒有?故意不開啟的嗎?邁沙阿勒不知道,但是盯著那盞不亮的燈看了很久,時間長了眼睛就開始發酸了。

哈尼亞沒有坐。邁沙阿勒背對著窗戶站在那裡,窗簾只拉了一半,阿布扎比的夜景透過縫隙灑進來,燈光的輪廓把房間裡的東西分成明暗兩部分。沙發在明處,茶几在暗處,邁沙阿勒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就像一張被撕成兩半之後又重新拼接起來的照片。

戴夫忙活了半天,說了一句大致安全。也就只能是大致安全,到底有沒有竊聽器,以他們三個人的水平是判斷不出來的,只能說肉眼看不到。邁沙阿勒認為這是浪費時間,但是他要尊重卡桑旅指揮官的專業性。

“你今天在房間裡答應他了。”哈尼亞沒有轉身,背對著邁沙阿勒,所以邁沙阿勒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邁沙阿勒能想象,哈尼亞的嘴唇一定是抿緊的,眼角一定是吊起來的,像一匹被搶了食物的狼。

“我吞下的是糕點。”

“你吞下的是妥協。”哈尼亞轉過身來。窗簾的邊緣在他臉上投下一道豎直的陰影線,把一隻眼睛遮住了,另一隻眼睛露在外面,裡面有一點紅血絲,“他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切割穆兄會?那是我們建黨的根。正統教法背書?那是把我們的路線交給他的教法委員會來定。替換伊朗援助?伊朗給了我們十幾年的火箭彈和地道技術,你一句話就要扔掉?”

邁沙阿勒坐直了一些,雙手擱在自己膝蓋上。他的手掌在膝蓋上壓了一下,感受到西褲布料的紋理,和沙發上的不一樣,更粗糙一些。“你說完了?”

“沒有。”哈尼亞往前走了一步。陰影從他臉上滑開,那隻被遮住的眼睛露了出來,裡面的紅血絲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他說你們不需要握手,只需要不扔石頭。你聽明白了嗎?他要我們哈馬斯在法塔赫和以色列籤協議的那天,當啞巴。當瞎子。當不存在。加沙的火箭彈不發了。西岸的抗議隊伍不堵檢查站了。媒體的嘴巴閉上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的基層組織會怎麼想?加沙那些等著伊朗火箭彈運進來的戰士會怎麼想?”

“他們會活下去。”邁沙阿勒說。

哈尼亞的嘴緊緊的閉著。他站在沙發對面,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縮,好像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但是沒有目標,指甲在手掌上掐出四個月牙形的白印。

戴夫從牆邊站了起來,走到沙發旁邊的一把單人椅上坐了下來。“你想要的是他的幫助,這是沒有錯的。但是他說的‘我的棋局’你聽出了其中的分量了嗎?”

邁沙阿勒聳了聳肩,說,“我聽出來了。但哈尼亞沒聽出來。”

“他就是在把我們當作棋子來用”,哈尼亞的聲音突然高亢了起來,“他知道我們和法塔赫會反抗,他知道我們互相看著對方的動作然後在暗處較勁。他就是要我們爭、分心、按著他給的節奏走。而你選擇跟上。”

邁沙阿勒沉默了五六秒的樣子。在五六秒的時間裡,他聽到了窗外街道上有一輛汽車引擎的聲音由近及遠地滑過,好像朝一個他看不見的方向駛去。這不同於加沙地帶的夜晚,那裡沒有汽車引擎的聲音,只有直升機在頭頂盤旋發出的嗡嗡聲,像一群永不停歇的蚊子。

“伊斯梅爾。”他叫了哈尼亞的名字,語氣比剛才要柔和一些,“我們確實需要他的幫助。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最終的方向是一致的。我們需要喘口氣。加沙的封鎖是真實的。我們的部隊在2007年武力奪取加沙之後又被以色列的‘鑄鉛行動’重創,這麼多年我們都沒有得到過補充和整編。封鎖7年了,物資進不來,傷員出不去,武器更新換代跟不上,戰士們只能在廢墟中進行訓練!伊朗援助的情況怎麼樣?是的,他們給,但是每次都是施捨,附帶很多政治條件,並且隨時有可能因為德黑蘭同誰的交易而被中斷!我們被罵成了什麼‘恐怖分子’、‘異端分支’?在國際上我們有什麼空間?我們正在變得越來越虛弱。”

哈尼亞不說話了。他的嘴唇還抿著,但抿的力度比剛才小了一些。

“我們可以接受他的幫助,在洗白教法身份之後再做我們的事。”邁沙阿勒把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好像在對空氣說話。空氣不會洩露秘密,空氣不會出賣你,空氣是最安全的聽眾。“他說他的棋局需要時間。而我們的棋局也需要時間。魚和熊掌,誰告訴你只能選一樣?”

哈尼亞站在那裡,胸口起伏了兩次。兩次起伏很小,小到幾乎不算是“起伏”,只是一種呼吸節奏的變化。他慢慢坐到另一張椅子裡。

“但是他並沒有保證一定會幫助我們建立國家……”哈尼亞的聲音變的柔和了一些,但是仍然不甘心。

“他沒有承諾,但是他也沒有否認。”邁沙阿勒走到窗前,望著這座豪華而強大的城市,與加沙的廢墟彷彿兩個世界一樣,“他說會給巴勒斯坦人的尊嚴,保證伊斯蘭的榮光。這句話雖然空洞,但是也很大。這個人我看不透,但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影響到整個中東。跟著他,雖然風險很大,但是困守加沙,依靠德黑蘭的施捨,我們就有未來嗎?”

他轉過身來望著兩位老戰友,疲憊的說到,“我們得有這次喘息的機會。我們依靠他活著,強大起來。至於以後,只要我們手裡還有槍,巴勒斯坦的旗幟沒有倒下,路怎麼走,主動權未必不能奪回來。但是現在,拒絕他的話,我們就連看到‘以後’的機會都沒有了。”

戴夫的目光從邁沙阿勒移到了哈尼亞,再移到邁沙阿勒身上,最後說了一句,“我需要看到物資清單。月底之前。”

邁沙阿勒點了一下頭。

“還有。”戴夫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並沒有回頭。他背影被門口的燈光拉得很長,就像一根指向某個方向的箭一樣。“他的椰棗糕應該很甜。”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咔噠一聲,好像有一個合同被簽了。

房間裡面就只剩下邁沙阿勒和哈尼亞兩個人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空調的冷風繼續在吹,吊燈上的小燈泡繼續在亮,那隻不亮的中央主燈繼續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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