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782章 阿基卡是一種儀式(1)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8天前

瓦立德抱著孩子走進清真寺時,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兩倍。懷著一團白色的絲綢裡有一個七斤三量的小哈,他怕兒子被顛著,這小子現在金貴的很。

好吧,他是被老爹打怕了。寶貝孫子出生後前三天體重居然降了,哈立德親王認為小兩口不會帶娃,根本不聽什麼‘胎便排出、體表水分蒸發、初期進食量少’的科學解釋。好在今天算是漲回來了。

門檻外,左腳懸在空中0.3秒之後收了回來。

前世他是進入寺廟時左腳先邁進去的,但是中國有這個習慣,穆斯林則是右腳進去、左腳出來。

如果錯了,真主大概不在乎,但是門口的兩個攝影師卻很在意,他們正在用相機對準他的腳。

清真寺地磚打磨了很多次,赤腳踩上去會有一種被體溫溫暖過的溫潤感。陽光從高大的窗戶裡斜射進來,在磚面上留下一條溫暖的黃帶子,黃帶上有一些灰塵,被他走過之後,就亂了陣勢,又慢慢落下來。

瓦立德走在光帶邊上,每走一步都是在明暗交界處,有一隻腳踏在光明裡,另一隻腳踏在黑暗裡。盯著灰塵看兩秒鐘,這樣的顆粒叫做PM2.5,在阿布扎比主要為沙漠揚塵、汽車尾氣。

學姐說PM2.5的沉降速度非常緩慢,可以懸浮在空氣中好幾天,就像是沒有合法身份的非法移民一樣。

現在的他是要走得慢一些,才會顯得莊重。

懷裡小哈的雙眼緊閉,嘴巴微張,呼吸聲很小,和出生時嚎叫得整棟樓都無法入睡的樣子完全不同。瓦立德低頭看了兩秒鐘,拇指隔著絲綢在孩子背上輕輕一劃,絲綢很光滑,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哭聲很大,今天居然會裝乖了。

他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清真寺裡不該亂笑。

大謝赫站在米哈拉布前面,鬍鬚全白,身上那件黑色長袍的袖口已經洗得發白了,但是領口的金線刺繡還很完整,那是三十年前老埃米爾親手給他披上的。他手裡捧著經書,沒有翻開,只是用掌心貼著封皮。

瓦立德注意到,大謝赫長袍的左腋下有一塊補丁,顏色比周圍深一點,是後來補上去的。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大謝赫在提示他應該給他換衣服了。好吧,確實應該換了,之前忙著打仗,現在很多事情需要做。

等瓦立德走到他面前,大謝赫才開口。

“殿下,準備好了?”

瓦立德點了一下頭。

大謝赫把經書翻開,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聲音比平時念經的時候壓低了一度,像是怕驚著孩子。“奉至仁至慈真主之名。一切讚頌全歸真主,眾世界的主……”

瓦立德聽著那些詞在穹頂下面迴盪。他聽過很多遍了,在摩蘇爾聽過,在巴林聽過,在卡達聽過,在死了人之後聽過。但是今天是頭一回,他懷裡抱著自己的兒子聽。詞是一樣的詞,聲音穿過同樣的空氣,但是落到耳朵裡之後去了不同的地方。以前去腦子裡,今天去胸口。

大謝赫唸完之後,旁邊跪著的兩位老婦人向前挪了幾步。其中一個手裡捧著一把銀製小剃刀,刀柄上纏著黑線,握久了的地方被磨得發亮。另一個端著金托盤,托盤裡鋪著一塊白絹。

刀柄的那根黑線是頭髮編的,瓦立德後來知道,是大謝赫年輕時的頭髮,纏在刀柄上纏了四十年,頭髮和金屬已經長在一起了,像某種共生體。

大謝赫每次剃胎髮前都會用拇指蹭三下黑線,不是祈禱,是習慣,像程式設計師按Ctrl+S儲存文件。瓦立德看著那個動作,想起自己前世打遊戲時,每次放大招前也會按三下某個鍵,雖然知道沒用,但不按就不踏實。他也不想觀察那麼細緻,但是一把刀在自己兒子腦袋上晃的時候,作為一個父親他很難不緊張。

剃刀貼上嬰兒頭皮的時候,瓦立德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孩子沒有哭,只是皺了皺臉,很穩重的王子範兒。

第一縷胎髮落在白絹上,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他小時候在蘇富比見過的一幅宋代花鳥冊頁上脫落的一根絹絲,他當時盯著看了三秒,拍賣師敲了錘,那根絲就不見了,然後他爸拍了下來。剃刀繼續移動,老婦人的手很穩,刀尖貼著皮膚滑過,動作快而均勻,像他前世十六歲第一次偷偷刮鬍子的時候希望自己能做到的那樣,穩、輕、不流血。但是他沒做到,下巴上三道口子,但是那就是青春期的勳章。

瓦立德看著那些胎髮一縷一縷地落下來,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十六歲以為剃鬍子就是長大了,現在看來,剃鬍子算個屁。鬍子還能長回來,胎髮沒了就沒了,留下來那一小撮裝在絲綢包裡,要跟他兒子一輩子。

胎髮剃完了。老婦人把白絹上的頭髮攏成一堆,端到旁邊的天秤上。秤砣慢慢滑到某個刻度停住了,旁邊的書記官湊近看了一眼,報了一個數字。

“七點二克。”

大謝赫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按照教法,同等重量的白銀施捨給窮人。”

瓦立德心裡快速換算了一下。七點二克白銀,市價大概兩百八十迪拉姆出頭。旁邊宴席上隨便一位酋長白封裡的現金都比這個數多幾百倍,但是教法是教法,錢是錢。他朝小安加里點了一下頭,小安加里已經在書記官的記錄本上做了標註,這個數會被乘以一萬倍,直接劃入宮廷慈善基金,麥加和麥地那那邊已經有專人等著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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