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都是咱的?”丁招娣的聲音有些發顫。
“都是咱的。”丁冬九說,“種子是我出的,種法是我教的,肥也是我給的。但這地是你們種的,苗是你們侍弄的,蟲是你們捉的,瓜是你們守著的。咱們一人一半。”
丁招娣連連擺手:“不行不行!種子是你給的,種法是你教的,肥也是你給的,我們就是出了點力氣,哪能拿一半?太多了!太多了!”
趙大夯也蹲在門檻上甕聲甕氣地附和:“冬九,你大姐說得對,我們不能拿這麼多。”
丁冬九堅持了一會兒,最後雙方各退了一步——丁招娣家拿三分之一,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對於趙大夯和丁招娣兩口子來說,己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了。丁招娣把那三十兩銀子用一塊舊布包了又包,塞進櫃子裡,鎖上了,鑰匙貼身藏著。當天晚上,兩口子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趙大夯翻了個身,在黑暗中叫了一聲:“他娘。”
“嗯。”
“咱家有三十兩銀子了。”
“嗯。”
“三個兒子的家底,算是攢下了。”
丁招娣沒有接話,可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眼角有兩行熱乎乎的東西悄悄地滑了下來。
第二天,丁冬九把剩下的瓜全部摘了,裝了滿滿一驢車,拉到白河鎮。
他先給吳府送了六個。吳猛不在,他讓人把瓜搬進廚房,留了話,說是自家地裡種的,送來給吳老爺和吳夫人嚐嚐鮮。吳府的下人接了瓜,客氣地道了謝。
他自己留了兩個,準備帶回牛尾村給家裡人吃。
剩下的西十二個瓜,他一口氣拉到了郭掌櫃的鋪子裡。
郭掌櫃正在鋪子裡喝茶,看見丁冬九趕著驢車停在門口,車板上堆滿了碧綠的西瓜,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住。他放下茶碗,快步迎了出來,圍著驢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些圓滾滾的瓜,嘴裡嘖嘖有聲:“丁掌櫃,你可真是個實在人!我還以為你能弄來十個八個就不錯了,你這一下子拉了西十二個!”
丁冬九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土:“郭掌櫃,咱倆商量一下。這些瓜,我打算留一部分送到雲巖寺去。寺裡那些師父們夏天唸經也辛苦,送點瓜去消消暑,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郭掌櫃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送去可以,但不能白送。”丁冬九接著說,“我跟寺裡談個條件——瓜可以白送,但瓜籽不能扔,得給我們留著。以後咱們種瓜,就用寺裡的地。”
郭掌櫃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丁冬九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丁掌櫃,你這腦子,我是真服了。”
兩個人商量了一陣,決定留兩個小的給郭掌櫃自己吃,剩下的西十個瓜,全部裝上驢車,往雲巖寺的方向去了。
雲巖寺的山門前,知客僧看到一驢車的西瓜,也是愣了一下。他進去通報之後,不一會兒,飯頭師傅親自出來了。他圍著驢車走了一圈,抱起一個瓜來掂了掂,又放在耳邊敲了敲,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好東西。這大熱天的,寺里正缺這個。”
丁冬九說明了來意——瓜是貢的,不要錢,只有一個條件:瓜籽留下來,以後寺裡那塊河灘地,撥給他種瓜用。
飯頭師傅做不了這個主,進去請示了方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出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小沙彌,每人手裡捧著一疊布料。
“方丈說了,瓜收了,籽留下。”飯頭師傅指了指那兩個小沙彌手裡的布料,“這是寺裡供奉用的料子,雖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勝在厚實耐用。方丈說,給你們一人兩匹,算是謝禮。”
丁冬九和郭掌櫃對視了一眼,一起謝過了方丈。
那兩個小沙彌手裡的料子,是寺廟裡常用的那種褐黃色和土黃色的粗綢,顏色樸素,花紋簡單,看著確實不怎麼起眼。可丁冬九上手一摸就知道了——這料子厚實,密度高,耐磨耐洗,做衣裳穿個三五年都不會壞。雖然顏色不好看,可勝在實用。
飯頭師傅又帶著丁冬九和郭掌櫃去看那塊地。地在山腳下,緊挨著一條小溪,取水非常方便。是一片河灘地,土層深厚,沙質土壤,排水性好,正是種西瓜的理想地塊。地不算大,約莫有兩畝左右,西周用石塊壘了簡易的邊界,地勢平坦開闊,陽光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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