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朦朧的視線裡,隱約看到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溫和的男人走了進來,是療養院的周仁慶醫生。
周醫生手裡拿著一枚老舊的懷錶,緩步走到她面前,神情嚴肅專業。
再之後,桑玖檸耳邊就傳來了低沉。規律。帶著極強引導性的指令聲,一遍遍反覆迴盪,鑽進她的意識深處。
她的意識從開始的抵抗,到徹底渙散,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周仁慶和傅燕辰兩個人。
整整半個小時後。
周仁慶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長長鬆了一口氣,神色帶著幾分敬畏和忐忑,連忙起身恭敬地看向傅燕辰。
“傅總,已經催眠完成了。”
他語氣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錯,“催眠深度足夠,記憶植入完全成功。現在只要您打一個響指,桑小姐就會立刻醒來。”
“醒來之後,她會擁有虛假的重生記憶,會堅定不移地認為——上輩子她被聞昭辭長期囚禁。受盡折磨,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遠離。逃離聞昭辭。”
傅燕辰靜靜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冷漠得沒有一絲情緒,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淡淡開口,語氣低沉冷冽:“做得很好。”
簡單四個字,算是給予了肯定。
周仁慶攥了攥手心,心裡依舊忐忑不安。
他跟隨傅燕辰多年,最清楚這位傅總的偏執和瘋狂,也清楚他這麼多年的心結和精神隱患。
猶豫再三,他還是鼓起勇氣,低著頭不敢看傅燕辰的眼睛,輕聲開口詢問:“傅總......我之前給您開的精神類維穩藥物,您最近有在堅持吃嗎?”
他太怕了。
現在的傅燕辰的執念比以前還要深。心性更加偏執,現在就是在失控的邊緣徘徊,要不是傅總給的實在太多,他也不會做這麼喪良心的事。
傅燕辰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漠然,語氣平靜無波:“上次大難不死後,是你說我可以把執念轉嫁到妹妹身上,然後我所有的心結都通透了,徹底好了,不用再吃那些藥了。”
周仁慶聽到這話,心裡只剩無盡的惶恐,他只是嘗試讓傅燕辰試著去愛他的妹妹而已。
他連忙低下頭,恭敬地點頭,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再多問。再多說。
不敢再停留半秒,轉身快步小跑著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
偌大的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光光堪堪照亮屋內兩個人影。
桑玖檸安安靜靜地躺著,長長的睫毛溫順垂落,呼吸均勻綿長,整個人被深度催眠裹挾著,陷入毫無防備的沉睡。
一邊傅燕辰卻全然是另一副模樣。
他周身沒有了平日裡溫潤溫柔的模樣,漆黑的眼底沉沉的,看不見一絲溫度,深邃得像是望不到底的寒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