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輕。
“爹。”
男人沒有看她,他把酒壺裡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裡,把空壺往桌上一扔,壺在桌面上滾了半圈,穩住了。
“收拾收拾,明天就走。”他說完,轉過身,朝裡屋走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震得桌上的空壺又晃了一下,這次沒有穩住,從桌邊滾了下去,摔在地上。
女孩沒看地上酒壺的碎片,徑直走到門口,風吹過來,把她那根嶄新的髮帶吹了起來,在空中飄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髮帶,指尖在絲綢般光滑的表面上滑過去,抬起目光看向院裡樹上正在築巢的鳥。
……
北境軍營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時,已是黃昏。
夕陽將灰撲撲的營帳染成暗金色,旗杆上的軍旗獵獵作響,金鷹圖案在風中忽而展開忽而捲起。
營地外圍是一道粗木柵欄,柵欄外挖了淺淺的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黑黢黢地指向天空。
柵欄內,士兵們來來往往——巡邏的、搬運物資的、站在營帳門口張望的,他們在等。
德拉貢諾夫站在營地正門外。
他今日換了一身裝束,深藍色將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銀滾邊,腰間束一條寬皮帶,掛著一把無裝飾的黑色短刀。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皮繩在腦後紮了低馬尾,胡茬也刮過了,露出乾淨利落的下頜線。
他身後站著兩排士兵,每排十人,軍服洗得乾淨,武器鋥亮,刀鞘泛著冷光,槍尖排成一條直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遠處那越來越近的車隊上。
銀灰色的霜息馬車走在最前,深棕色的馬匹停下時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凍硬的泥地上踏了兩下。
阿爾傑從隊伍中段策馬上前,翻身下馬,走到馬車門邊站定。
德拉貢諾夫往前邁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車門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右拳抵在左胸,單膝跪了下去,身後兩排士兵在同一瞬間做了同樣的動作。
“陛下。”聲音低沈渾厚,目光落在自己膝蓋前三寸的地面上。
車門開了。
凱利斯從車廂裡出來,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長袍,厚實的、更適合北方嚴寒。
金色長髮垂在肩上,髮梢在風中微微飄動,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藍眼睛照得像被日光穿透的琉璃。
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人。
他轉過身,伸出手,灰色厚簾,用一隻手攏著,側身讓出了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