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往前走。
……
北境,一個村子。
風從冰原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比一個月前弱了一些,像是冬天終於開始鬆口,不情不願地往後退了半步。
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枝頭冒出了幾粒極細極小的嫩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綠得怯生生的,像怕被人發現似的。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擠在一條土路的兩邊,房子是用石頭和木頭壘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
茅草被風雪侵蝕了一個冬天,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邊緣處有幾處塌陷,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房梁。
路上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泥濘的、被踩得坑坑窪窪的土地,腳踩上去會陷下去一小截,發出“噗嗤”一聲。
村東頭第一戶人家,門半敞著。
院子裡堆著幾捆柴火,柴火上面落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有人動過了。
一隻母雞蹲在柴火堆的角落裡,縮著脖子,羽毛蓬鬆,眼睛半閉著。
屋子裡,一個女孩坐在灶臺前。
她大概十五六歲,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臉上沒什麼血色。
嘴唇乾裂,頭髮用一根布條胡亂紮在腦後,碎髮從鬢角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面前的灶臺是冷的,鍋是空的,灶膛裡的灰已經涼透了,從顏色上看,至少兩天沒有生過火。
她手裡捏著一隻碗,碗是粗陶的,邊緣有一個缺口,碗底殘留著一層薄薄的、已經乾涸了的褐色藥漬。
她的拇指在缺口上來回摩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裡屋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響動……是人在睡夢中無意識發出的。
女孩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把碗放在灶臺上,站起來,膝蓋響了一下……哢嚓,她沒在意,走進裡屋。
裡屋的床上躺著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她的臉也是瘦的,顴骨也突出來了,但和姐姐不同的是,她的臉上有一層淡淡的血色。
姐姐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進小女孩的下巴底下。
低頭看著妹妹的臉,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眶是紅的。
這個家裡原本有六口人,爹、娘、爺爺、奶奶、她、妹妹,現在只剩她和妹妹了。
她轉過身,走回灶臺前,重新坐下,拿起那隻缺口碗,又放下了,又拿起來了。
最後她把碗翻過來扣在灶臺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盯著地上那塊被踩得發黑的泥地。
村中間,第三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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