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凱利斯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袍,領口敞著,沒有繫好,像是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隨手抓了一件披上就來了。
金色的長髮沒有束,散在肩上,髮梢有點亂,他越過該隱看向坐在床上的季舟安,嘴角一彎。
“睡不著。”他說,聲音有點啞,帶著一點,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嬌的調子,藍色的眼睛在燭火下亮晶晶的,裡面裝著一句話……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季舟安看著他,然後往床的裡側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
“正好,我也睡不著,一起看,這上面的故事很有意思,你肯定沒看過。”
凱利斯走進來,該隱側身讓了一下,經過該隱身邊的時候,連餘光都沒有偏向該隱。
他在床沿坐下來,季舟安說了一遍過來,他才把自己整個人挪上了床。
被子被扯動了一下,季舟安把那本翻到一半的書往中間移了移。
凱利斯向季舟安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金色的頭髮垂下來,落在季舟安銀白色的髮絲上。
該隱關上門轉過身,看著那兩個人並排靠在床頭,看著凱利斯的肩膀貼著季舟安的肩膀。
看著季舟安把書往凱利斯那邊傾了傾好讓他也能看清上面的字,看著凱利斯和季舟安十指相握的手。
他的手蜷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過了一會他才鬆開,垂在身側,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退後了一步,退到燭光的邊緣。
身體被陰影吞沒了大半,只留下銀框眼鏡的邊緣在燭火中閃了一下。
雷昂看向床上的兩個人,看了一會收回目光,然後他把劍拔了出來,橫放在膝蓋上。
低下頭,開始用一塊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軟布擦拭劍身,一下,一下,又一下。
動作很慢,很專注,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不能被打擾的事。
露在床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一眼,就又重新閉上了眼。
季舟安翻過一頁,凱利斯的呼吸從他的肩側傳過來,溫熱的,像一隻在陽光下打盹的貓的呼吸。
季舟安清了清嗓子,把那頁書往凱利斯那邊又傾了傾,開始看第二個故事。
第二個故事,發生在東境的一片松林裡。
松林沒有名字,當地人叫它“北邊的林子”,因為它在村子的北邊。
林子裡有一種松樹,樹皮不是褐色的,是銀白色的,像被月光漂過,樹幹上長滿了疤結,每一個疤結的形狀都不一樣。
當地人不進這片林子,不是因為有禁忌,是因為實在沒什麼可進的。
沒有蘑菇,沒有野果,沒有能砍的柴,銀白色的松木燒起來全是黑煙,燻得人眼淚直流,還嗆。
有個年輕的樵夫,叫揚,揚不是本地人,是從南邊逃荒過來的,不知道這片林子的底細。
只知道村裡人都不進去,問為什麼,沒人回答他,他需要柴,冬天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