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發黑,膝蓋發軟,差點沒站住,凱利斯的手從身後伸過來,扣住了他的腰。
記憶的畫面已經從腦子的深處翻湧上來了,像決堤的水,擋都擋不住。
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自己,坐在一臺電腦前面,螢幕上是神諭大陸的建模介面,游標在腓腓的尾巴尖上閃了一下。
他在調整腓腓的毛髮走向,一根一根地調,從尾巴調到後腿,從後腿調到肚子,從肚子調到耳朵。
調完耳朵之後,他把畫面拉遠,看了看整體效果,腓腓在螢幕裡蜷成一個雪白的圓球,耳朵豎著,閉著眼睛,像在睡覺。
他笑了一下,儲存了檔案,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門板撞在牆上彈了回來,又被一隻手按住了。
進來的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紅色的,紅得像血,他走到季舟安面前,把一份合同拍在桌上,“簽字。”季舟安沒有看合同,看著那個人的眼睛,“不。”
後面的事像被人按了快進鍵,律師函,法院傳票,公司賬戶被凍結,伺服器被關停,員工被挖走。
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裡,螢幕亮著,腓腓還在睡覺,他用手指數了數銀行卡里的餘額,夠買一張去另一個城市的單程票。
他沒有買,把剩下的錢全部打給了那個被公司欠薪的前臺小姑娘。
轉賬成功的提示彈出來的那一刻,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出租屋裡沒有開燈,只有螢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
他伸手摸了摸螢幕上腓腓的耳朵,有點燙,是螢幕發熱了。
然後他聽到了剎車聲,不是從螢幕裡傳出來的,是從窗外傳進來的,尖銳的、刺耳的剎車聲,他抬起頭,卻已經來不及了。
血從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左眼,右眼還能看見,螢幕還亮著,他看見腓腓動了一下。
耳朵轉了半圈,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豎瞳看著他,然後螢幕滅了,他的意識也滅了。
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臉是溼的,有什麼東西在舔他,溫熱的、粗糙的、帶著細小的倒刺一下一下地舔著他的臉頰。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但他還是睜開了,看到了一個雪白的、毛茸茸的、圓滾滾的、正在用舌頭舔他的、東西。
它看到他醒了,豎瞳亮了一下,嘴巴張開了,發出一聲細細的、像奶貓被踩了尾巴一樣的叫聲。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腓腓的背脊,絨毛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去,軟的,暖的,活的。
眼淚從眼角滑下去了,淌進耳朵裡,癢癢的,他沒有去擦。
後來他才知道,他穿越到了自己設計的遊戲裡,是那個他一筆一劃畫出來的、一個一個引數調出來的世界。
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比對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城市都深。
他知道哪座山的背面有礦,知道哪條河的源頭有魔獸的巢穴,知道哪個村莊的人心最善、哪個城鎮的商人最黑。
他沒有浪費這些知識,從禁地出來之後,他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從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普通人,變成了一個擁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城池、自己的領土的、君主。
那些被抽出來的卡牌……騎士,管家,天使,惡魔,獸人,精靈,矮人,人魚,龍,全是他在前世一筆一劃設計出來的。
不,不止是設計,他們是他在這個世界裡一個接一個遇到的、一個接一個收服的、一個接一個心甘情願跪在他面前叫“陛下”。
他們的忠誠不是系統賦予的,是他在漫長的征戰中一點一滴攢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