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御獸師協會白黎站在街口,沒有急著邁步。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聲,獸吼,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悶響。空氣裡混著烤肉的焦香和某種藥材的苦味,還有獸類身上特有的乾燥皮毛氣息。
有人牽著一頭半人高的蜥蜴從身邊走過,蜥蜴背上馱著滿滿的貨物,尾巴一甩一甩地拍打著地面。一個小孩騎著一條狗那麼大的甲蟲從面前跑過,甲蟲殼上畫著花花綠綠的圖案,小孩咯咯地笑。
沒人多看他一眼。這個城市見慣了奇裝異服的外來者,見慣了各種髮色和瞳色的人種,一個穿著不合身藍白條紋衣服的灰髮少年,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
只有兩個路人掃了他身上的病號服一眼,目光在臉上停了不到半秒,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低頭看了看這身行頭——大了三號的病號服,袖子和褲腿都捲了好幾層,衣襬快垂到大腿。腳上是醫院配的軟底拖鞋,鞋底已經沾滿了泥土和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穿越這件事,不管中間經歷了多少星河宮殿。世界意志。起源之光,落到地面上,第一件事還是得想辦法換身衣服。
不過換衣服是第二步。第一步是搞錢。
在心裡把目前的優先順序排了一遍。這個世界的歷史,從世界意識給的編年史裡知道個大概——上古萬族爭霸。人族發明契約之力。與外敵的戰爭。近代各大勢力的摩擦。但這些東西,都是站在雲端往下看。知道哪個大陸在哪個年代發生過哪場大戰,知道哪個種族在哪次戰爭裡死傷了多少人,但不知道路邊這個烤肉攤一串肉賣多少錢。
不知道普通人怎麼生活,不知道底層職業者怎麼討日子,不知道當一個陌生人走進一座陌生的城市時該用什麼表情。說什麼話。怎麼掏錢才不會被當肥羊宰。這些事編年史裡不會寫。
因為不值得寫。
現在的情況,說好聽是“初來乍到”,說難聽是“一眼就能被看出來的外地肥羊”。不先把資訊差補上,連這家店賣的東西是不是正常價格都判斷不了。被人坑了還在數錢,這種蠢事不想幹。
所以順序很明確:先處理戰利品換錢,同時在路上觀察和學習,然後買身本地衣服換掉這身扎眼的病號服,之後再考慮下一步。
抬起手,把左腕上的紅繩又往裡緊了緊,然後邁步走進街道。
走了沒多遠,在一個賣雜貨的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正在給一個顧客稱某種乾果。等她忙完,才開口問了一句。
“請問,御獸師協會怎麼走?”
聲音是陌生的少年音,但語氣很穩。攤主抬頭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瞬——大概是在判斷這孩子的年紀和來路——然後伸手往城中心的方向一指。
“往前直走,過兩個路口,右拐就看到大門了。最大的那棟就是。”
“多謝。”點點頭,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青石城的街道格局並不複雜。主路從城門一直通到城中心,沿街的店鋪越來越密集,招牌也越來越大。
邊走邊看,把周圍的一切都當成需要分析的材料。
布莊門口的價目牌——粗布和細布的價格。糧鋪門口掛著今日米價。一個賣藥草的攤位正在吆喝“十年份青葉草三銅一捆”。
把這些數字一個一個記在心裡,慢慢拼湊出一個大致的概念:銅幣是普通人日常交易的基本單位,一枚銅幣大概能買一個雜糧餅子。銀幣是進階消費的門檻,一捆十年份的藥草賣三銅幣,而布莊裡一匹好一點的細布標價在二十銅到五十銅之間。至於金幣——一路走過來,還沒看到哪個攤位用金幣標價。
這些資訊還不夠。遠遠不夠。但心裡大概有了個底。
拐過第二個路口,抬頭,看到了御獸師協會。
在原地停了一步。
不是因為它不夠顯眼——是因為它太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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