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八個月後（上）兩個月後。
老周在城門邊上支了個茶攤。他在幽月傭兵團當了二十多年執事，人緣攢了一堆，別的沒攢下。
幽月解散後，他把遣散費拿出來，在城門口租了個小鋪面。
鋪面不大，兩張桌子六把椅子，門口支個爐子燒茶。
位置好，正對著入城的主道，坐在這兒喝茶的人一抬頭就能看見排隊進城的商隊和傭兵。
“老周，你記不記得上個月這個時候，排隊進城的馬車最多排到那棵歪脖子樹？”一個退了休的老傭兵端著茶杯，下巴朝城門外揚了揚。
老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歪脖子樹在城外大道拐彎的地方，離城門大概三百步。
上個月初春剛回暖的時候，排隊的馬車最多也就排到樹底下，等個一刻鐘就進城了。
現在那條隊伍從歪脖子樹一直排到岔路口，又沿著岔路口往西拐了好幾道彎，少說有小半里地。
“這才兩個月，”老周把爐子上的茶壺拎起來續了一壺水，“再這麼下去，入城費怕是要漲。”
老傭兵咂了咂嘴，目光落在一輛剛進城的馬車上。
車廂蒙著深色的油布，輪子壓得咯吱響，一看就是裝了重貨。
趕車的是個生面孔，穿的皮甲樣式不是本地常見的剪裁——窄袖，高領，領口縫著一圈暗紅色的皮邊。
老周在幽月做了二十年物資排程，見過不少外地傭兵，這種皮甲是碧水那邊的風格。馬車進城的時候，守城衛兵多看了兩眼，但沒攔。這段時間碧水口音的人多了，攔也攔不完。
“碧水的？”老傭兵問。
“看皮甲是。貨大概是藥材。你看那個輪子——壓多深。裝礦石比這沉，裝糧食沒這密實。”
老周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他在幽月待了二十年，最大的本事不是算賬，是看人。
這兩個月來青石城的外地人，和以前那些做生意的商隊不太一樣。商隊的人在城門口會跟衛兵打招呼，會問茶攤上的茶葉怎麼賣，臉上帶著行商慣有的圓滑。
這批人不一樣。他們不打招呼，不問路，進城之後低著頭直奔目的地。做生意的商隊臉上帶著圓滑，這批人臉上只有一種表情：找出路。
碧水那邊的人往青石城跑，沙暴那邊的人也在往青石城跑。兩個王國還沒開打，但底下的人已經用腳投票了。
老周把茶杯擱在桌上，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方那面在風裡輕輕晃動的蒼雲帝國旗幟。才兩個月。
四個月後。
城西靈材鋪子的老闆娘孟姨最近總是睡不好。身體沒毛病，是鋪子裡的賬太難做。她把算盤推到一邊，又拿起筆在進貨單上添了幾個數字。
這是她今天第三批進貨單了，每一批都是加急的——青葉草漲了四成，凝血苔漲了五成，雷漿果乾脆就快斷貨了。
上個月還有幾個老主顧來抱怨價漲得厲害，她還能笑著打圓場，說調貨難，說雨季收成不好，說大家都不容易。
這個月老主顧們不抱怨了——他們直接拎著錢袋來，二話不說把貨架上能掃的全掃走，臨走的時候只問一句話：“下個月到貨的什麼時候能到？”
孟姨不敢說準數，因為她也拿不準。上次跟商隊訂的那批貨晚了三天，就因為路上多了一隊掛外地旗的傭兵在城外紮營，把商道堵了大半天。這種事以前半年發生一次，現在一個月能發生好幾回。
她把筆擱下，捏了捏眉心。丈夫在樓上整理新到的一批火系晶核，兒子在櫃檯上給一個年輕傭兵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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