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國沒有立場，只有生存。
至於底層的平民——公國的平民從來都是最後知道真相的人。
灰巖公國南部，橡木鎮。
這裡的居民以種植灰巖麥為生，這是一種能在貧瘠土地上生長的作物，產量低，但耐旱耐澇，是公國底層的主要口糧。一畝灰巖麥的年收成約三百斤，扣除賦稅和種子，到手一百斤左右。按市價，一百斤灰巖麥約值兩金幣。
兩金幣。不夠買一瓶三階止血藥劑的五十分之一。
酒館是鎮上唯一的娛樂場所。木質的桌椅被客人磨得發亮，牆壁上掛著公國大公的畫像——一個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穿著華麗的鎧甲，但鎧甲上的銘文是畫上去的，不是真的。
畫像下方，幾個農民正在喝酒。他們喝的是灰巖麥自釀酒，度數低，口感澀，但便宜——一大杯只要五個銅幣。
“聽說西邊在打仗？”一個滿臉胡茬的農夫說。他的資訊來源是上個月路過鎮上的貨郎，貨郎的資訊來源是某個商隊的護衛，護衛的資訊來源是前線的某個傭兵——經過三層傳遞，真相已經變成了謠言的碎片。
“打仗？”另一個農夫抬起頭，“誰跟誰？”
“好像是......碧水？還是沙暴？反正有個“水”字。”
“那離我們遠著呢。”第三個農夫擺擺手，“我表哥在公國衛隊當差，他說大公已經派使者去蒼雲帝國了，簽了和平協議。打不到我們這兒。”
“和平協議是什麼？”
“就是......就是保證不打架的文書。”第二個農夫努力解釋，“簽了字，蓋了章，就不能打了。違約的要賠錢的。”
“賠多少？”
“不知道。反正很多。”
他們點點頭，彷彿這個問題已經得到了解答。然後話題轉向了今年的收成和鄰鎮發生的偷牛案——那件事比“西邊打仗”更具體，更貼近生活，更值得討論。
“老湯姆家的牛被偷了三頭，據說是夜狼乾的。”
“夜狼？那不是三階妖獸嗎？怎麼會跑到鎮上來？”
“誰知道。也許是餓瘋了。老湯姆報官了，但衛隊說人手不夠，讓他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他一個零階的老頭，能有什麼辦法？”
“所以他在酒館貼了告示，懸賞五金幣抓夜狼。五金幣啊，夠買半畝地的種子了。”
“五金幣......”一個年輕的農夫喃喃道，“要是我能弄到一隻契約獸，別說夜狼，三階的鐵背熊我都能試試。”
“契約獸？”老農夫嗤笑一聲，“你？官方覺醒的資格要五十金幣買，你有嗎？”
年輕人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粗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土。這雙手能耕地，能砍柴，能蓋房子，但不能修煉。
因為修煉需要資格。資格需要金幣。金幣需要......
他不想再想下去。
酒館的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進來。一個穿著旅行斗篷的陌生人走進來，斗篷上沾著旅途的灰塵，但質地不錯，至少是三階妖獸皮製成的。
陌生人走到櫃檯前，要了一杯烈酒——不是灰巖麥自釀酒，是帝國進口的火焰燒，一杯兩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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