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他就去了郵局，把錢取出來。
票子是簇新的，捏在手裡嘩嘩響。他數了三遍，然後抽出兩張揣進另一個兜裡。
晚上收工以後，他去供銷社買了幾個肉菜。豬頭肉切了一斤，花生米稱了半斤，又買了瓶二鍋頭。
回到宿舍，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擺。馬大勇的眼睛都直了。
“今天什麼日子？”
“發稿費了。”
馬大勇二話沒說，從床底下翻出幾個搪瓷缸子。
小潘把桌上的雜物清了，孫瘸子默默把自己的菸袋往邊上挪了挪。
四個人圍著那張窄木桌，就著豬頭肉和花生米，喝了大半瓶二鍋頭。
馬大勇喝到興頭上，又哼起了“日落西山紅霞飛”，這回調子還是跑了好幾回，但沒人嫌他。
小潘破天荒說了很多話，說他家裡有個妹妹明年要考中專，他想攢錢給她寄回去。
孫瘸子喝了兩口酒，話也比平時多了，說起當年送郵路時遇到的一隻野狗，跟了他整整三年。
陳望北聽著，不時給大夥兒倒酒。窗外起了風，把未名湖邊的柳枝颳得沙沙響，宿舍裡的煤爐燒得正旺。
吃完飯，陳望北去了蔚秀園。
沈厚德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呂秀芝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
小有容趴在茶几上寫作業，鉛筆頭已經短得握不住了。
“望北來了啊。冷，快進來烤烤火。”舅媽熱情地招呼他。
舅舅朝他招手，示意他過來自己身邊坐，“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陳望北在沙發上坐下，“舅舅，我想託您幫我辦個事。”
沈厚德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
“我想買輛腳踏車。”
沈厚德愣了一會兒：“你確定要買車了？其實你有需要的話，舅舅的車你也可以拿去騎的。”
舅舅和舅媽有一輛二八大槓，據說是舅媽當年的嫁妝。
當年買的是新車，夫妻兩人用了快十年，但因為保養得宜，現在還是很好騎。
陳望北搖了搖頭：“你和舅媽都要騎的，特別是舅媽每天送有容去上課都要用，實在不太方便。我新的稿費出來了，應該差不多夠買一輛。”
聞言沈厚德忍不住看了看外甥。
這孩子來燕京才三個多月，從一個月十八塊五的臨時工，到現在居然說已經夠錢買腳踏車了。
他不再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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