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風雨晦午後,水榭。
風過海棠,殘瓣打著旋兒簌簌而落,水面鋪就粉白,如覆新雪。
“主子。”
青鸞垂首恭立,低聲稟報:“虞姑娘回房後,略用了些細點,便歇下了。”
陸忱手中執黑,未曾落子,目光仍凝在棋枰上,只淡淡道:“不曾落淚?”
“不曾。”青鸞答得肯定。
陸忱指尖一鬆,黑子落盤,清脆餘響漣漪般蕩入水榭空寂之中。
他猶記她下車時的模樣,睫羽溼透,眼瞼微顫,連車廂裡細若遊絲的啜泣聲,都似帶著鉤子,往人心尖上扎。
靜默片刻,他復問:“可曾說了別的?”
“未曾多言。”
青鸞略作沉吟,又道:“不過,她臨睡前,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笑意。不似強顏,倒像是心頭塊壘盡消,眉間鬱色盡掃,豁然鬆快了似的。”
陸忱聞言,隨手將書卷置於案上。
離了他的眼,便似無事人一般。
此刻含笑入夢,是自以為瞞天過海,心竅裡生了得意?
他唇角微勾,似嘲非嘲:“繼續盯著。”
青鸞應聲,躬身退下。
*
入夜後,蘄州城落了場雨。
雨絲斜斜,沙沙聲如春蠶齧桑,細碎連綿。
庭中那株海棠,經了夜雨,花枝愈發低垂,不堪重負。
瓣落如霰,零落階前,跌入淺窪,胭脂色在水中暈開,旋即又被無情雨腳攪散,終歸泥濘。
書房內,燭火昏黃。
陸忱獨坐案前,火光在他冷峻側臉上明晦不定。
手邊一盞清茗,早已涼透,氤氳茶煙散盡,只餘冷香。
他今夜未展書卷,也未執棋,只憑椅闔目,任思緒在朝堂暗湧與細作身份疑雲中沉浮。
篤篤篤。
叩門聲起,穿透雨幕。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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